周子瑯怔在原地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臉。

酒店經理連忙趕過來，一臉歉意。

“很抱歉周先生，這位阿姨的女兒前幾年得病走了，她自己腿腳也不好，挺可憐見的。”

“我們有時候睜只眼閉只眼，讓她進來打包點剩菜。”

“打擾了您的興致，實在抱歉，我這就讓她出去。”

周子瑯喉嚨里擠出一聲冷笑。

他冷漠地看著我媽，字字如刀。

“我都沒找你們母女算賬，你倒好意思跑到我跟前來了。”

我**手頓了頓，繼續往塑料袋里裝菜。

“演這出戲給誰看呢？”

周子瑯居高臨下俯視著。

“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可憐她，還是想讓我回心轉意？”

他嗤了一聲，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。

“一樣的招數，使第二次了，就不嫌膩味嗎？”

他不知道。

我現在就飄在他身邊，緊張地看著他跟我媽對峙。

望著他那張冰冷的臉，我忽然想起從前剛查出病那會兒。

我一個人躺在出租屋里，渾身疼得連翻身都費勁。

醫生說如果再不化療，可能撐不過三個月。

那天晚上，我實在撐不住了。

撥了他的號碼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
“哥……”

我的聲音抖得不像話。

“我生病了，好害怕，我可能會死……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掛了。

接著他笑了，那笑聲比冬天的寒風還冷。

“林稚妍，你是不是覺得你隨隨便便裝下可憐我就會心軟？”

“然后順理成章忘了**是怎么害死我**？”

我的嘴巴張了又張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
“你以為，我還是當年那個被你們母女耍得團團轉的傻子？”

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。

“省省吧，我現在聽見你的聲音就想吐。”

電話掛斷的忙音，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里響了很久。

后來，我終于下定決心要治。

醫生幫我申請了一家慈善基金的醫療補助。

他說資質審核已經通過了，只要簽字就能化療。

我那天手都在抖。

老天終于肯賞給我一條生路了。

可是字剛簽完，護士就告訴我那家慈善基金是周子瑯公司旗下的。

命運總愛和人開玩笑。

恰好那天，周子瑯來到醫院慰問受補助的患者。

我坐在病床上，還沒來得及開口。

他轉頭對助理說：“這個人的補助資格，取消。”

助理愣了一下，小聲提醒他。

“周總，林小姐的材料全部審核通過了，公示期都結束了。”

周子瑯面無表情地說，“那就重新選拔，反正我拒絕補助這個人。”

助理看了看他的臉色，沒敢再說。

走之前，周子瑯回過頭看了我一眼。

眼里沒有恨，只有不耐煩。

像在打發一個死纏爛打的乞丐。

“林稚妍，你要是真的缺錢，可以找別的男人。”

“別盯著我這一畝三分地*了。”

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聽見自己的心碎了一地。

從那以后，我再也沒找過他。

我媽慢慢站直了身子。

那張臉比我記憶中老了太多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子瑯，好久不見。”

她的聲音輕輕的，像怕驚動什么。

“妍妍的確已經死了，你恨她也罷，罵她也罷，她都聽不見了。”

周子瑯臉上的嘲諷僵了一瞬。

我媽平靜道，“你要是還想見她，就去老房子后山找她的牌位吧。”

說完她拎著那袋剩菜剩飯，一瘸一拐朝后門走去。

周子瑯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，語氣里的輕蔑卻有些刻意。

“怎么？你們娘倆是不是就等著我過去，好跟我打感情牌要錢？”

可走廊里安安靜靜的。

我媽消失在后門，像一片被風吹走的枯葉。

周子瑯攥著車鑰匙的手指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