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半生緣盡散
從縣城回來,吃晚飯時,宋書白大手一揮,
“三天后,我要在村里擺流水席,請全村人來熱鬧熱鬧!”
我正在喝粥的手一頓,抬眼看著他。
“擺流水席?錢從哪來?”
他臉色一僵,“我把你壓在席子底下的那五十塊錢拿了。”
“那是小寶的學費和家里全部的口糧錢!”我猛地站起來。
他毫不在意道,“等我這個月工資和津貼下來,再給小寶交也不遲。”
他的工資和津貼?
嫁給他快十年,他的錢全都貼補在了柳如煙身上。
只要我有異議,他就用她父母雙亡,叔嬸惡毒來堵我的嘴。
“家里那頭豬,明天找人殺了,正好辦酒席用!”
那頭豬原本指望年底賣了換錢給他和小寶置辦幾件冬衣,現在他輕描淡寫地就要殺了給柳如煙慶祝。
“你的工資和津貼不用給她交學費嗎?”
面對我一針見血的質問,他有些臉色訕訕。
“老女人,你真壞!不讓柳媽媽辦酒席!”
小寶把碗一丟,跑到柳如煙身邊,小手**她的背,梗著脖子氣得小臉通紅。
柳如煙摟著小寶,語氣哽咽,眼淚汪汪,
“書白哥,別因為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。南枝姐不同意,這酒席我不辦了,大學......我也不上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宋書白急了,他忙用指腹給柳如煙擦眼淚,心疼快要從眼里溢出來。
“你放心,這事兒我做主!”
第二天,宋書白真的叫人來把豬殺了。
村里開始出現一些閑言碎語。
“哎,你們聽說了嗎?宋家那口子,連通知書都沒摸著呢,倒是那個借住的柳如煙考上了。”
“我怎么看著書白對那柳如煙比對親媳婦還上心啊?”
“就是,又是買新衣服又是殺豬的,這孤男寡女的,誰知道清不清白......”
消息傳開的當天傍晚,柳如煙突然跑到村口的河邊,哭喊著要跳河。
“我不活了!我清清白白的一個姑娘,被人這么戳脊梁骨,我還不如死了算了!”
宋書白和小寶死死抱著她,心疼得眼眶都紅了。
柳如煙伏在他懷里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
“書白哥,我知道南枝姐恨我考上了大學,可她也不能這么造我的謠啊......”
“我死了算了,把大學名額讓給她,免得她天天在背后敗壞我的名聲!”
宋書白猛地轉過頭,雙眼赤紅地瞪著我。
“謝南枝!你這個毒婦!我就猜到是你在外面散播謠言!”
“我沒有。”我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。
“除了你還能有誰?你就是嫉妒如煙考上了大學!”宋書白咬牙切齒。
小寶也撿起地上的泥巴朝我砸過來。
“壞女人!我打死你,你怎么不**!我不要你當媽媽了!”
“你天天打我罵我,不給我飯吃!你是惡毒的老巫婆!”
五歲的孩子,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扎人。
我看著小寶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,心臟猛地一縮,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。
前世,宋書白送柳如煙去省城上大學的路上出了車禍,兩個人當場身亡。
我得知消息趕去前,將小寶安置在隔壁劉嬸家。
可等我傷心憔悴的捧著骨灰趕回來時,卻得知小寶被**的消息,
短短幾天,丈夫離世,孩子被拐。萬念俱灰下我好幾次站在河邊想一死了之。
可每次想到還等著我去救的小寶,我就再次撐著身體燃起希望。
為了找回他,我打黑工、賣血、去工地搬磚,一步步輾轉了好幾個城市。
直到被卡車撞飛,成了一個終身殘疾的丑八怪,只能靠撿垃圾為生。
可我依然沒有放棄找他。
重病纏身,彌留之際,他才終于出現。
不是來認親,而是來嘲笑我,告訴我他早就被宋書白和柳如煙接走,過了二十年好日子。
他甚至覺得我死得不是時候,耽誤了他妹妹的高考。
所有的付出,所有的痛苦,換來的只有一句“晦氣”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正惡狠狠咒罵我的兒子,突然覺得無比悲涼,
“好,既然你們都覺得是我干的,那就是我干的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