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愣住了。
“我每天五點半起床，送聰聰、洗衣、做飯、帶孩子，三年，一天都沒歇過。”
“**走了三年，我沒回去看過他一次，他的忌日、清明節，我都在這給聰聰洗衣服。”
女兒眼淚滑落，“媽你要回去祭拜爸，跟我說一聲就行了……”
“你沒攔我，可你也沒問過我。”我拉起行李箱。
“媽！”女兒蹲下來抱住我的腿，“媽我知道錯了你別走！我以后每個月給你五千行不行？”
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，拖著行李箱走出門外。
到電梯口，我回頭看了眼聰聰緊閉的房門，床頭給他放了件新T恤。
我按下電梯，身后傳來女兒的喊叫：“媽！你等智彥回來再說啊！”
我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。
坐了八小時**，第二天中午我到達老家。
三年沒回，路上的糧油店變成了快遞驛站。
拐過趙嬸家的菜地，到了我家院子，大門從鐵皮門變成了防盜門。
石榴樹上還有雅馨小時候刻的字，是我家沒錯。
我掏出鑰匙，卻怎么也插不進鎖孔。
門從里面打開，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打量我，“你找誰？”
我咽了咽口水：“這……這是我家。”
“我們簽的合同，正兒八經過的戶。有事去找賣家。”她說完直接關上了門。
行李箱的壞輪子卡在泥地里推不動，女兒的消息接連彈出。
“媽，老家房子的事，我一直想跟你說的……”
“智彥去年車貸差一筆錢，我就把老家的房子……”
“媽，反正你在我這邊住，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我蹲在院門口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。
我以為這個家永遠在這等著我，哪怕女兒不要我了，我也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回。
手機震動，是趙嬸的語音，“芳姐，你回來了？我馬上過來！”
趙嬸從菜地跑來扶起我，“你怎么在外頭？”
她看著新換的大門，“芳姐，你不知道你家房子的事？”
我搖了搖頭。
趙嬸抓住我的手腕：“去年你閨女回來過一趟，智彥找了村里以前跟他喝過酒的熟人。”
“又拿了張說是你按了手印的病重委托書，硬是把手續給辦了。”
“她說你同意了，我當時還覺得不太對勁，給你打電話你沒接。”
我想起來了，那天聰聰發燒，我沒接電話后來忙忘了回，原來就是那一天。
“走，先去我家喝口水再說。”趙嬸拽著我的胳膊，提起了行李箱。
我被她拉著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，里面曾是我住了幾十年的家。
在趙嬸家住了三天，她陪我去鎮上不動產中心查檔案。
委托書上的簽字不是我寫的。
工作人員問：“大姐，您是說這個委托不是您本人簽的？”
我點了點頭，工作人員說可以走法律程序，但時間長，還要做筆跡鑒定。
我盯著那模仿的簽名，閉上了眼睛。
告我自己的女兒嗎？我搖搖頭，轉身走出大廳。
趙嬸在門外等我，什么也沒問，拉著我去吃米粉。
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：“芳姐，你不能一直在我這住，你得有自己的地方。”
我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