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推了推眼鏡。
“我會轉達。”
他走了。
電話沒來。
第六十天。第七十天。第八十天。
老張隔三差五給我送飯。我吃不下，他就坐在旁邊看我發呆。
“遠山，你瘦了快二十斤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
“要不你去省城找她吧。”
“人家不讓找。”
“你是她爹。”
“她說五百萬夠還了。”
老張不吭聲了。
第九十一天。
下午兩點。
鎮上快遞員騎著電瓶車到我店門口。
“李遠山，你的包裹。”
簽了字。
長方形的盒子。從省城寄來的。
寄件人：李念。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搬進后屋，關了門。拿剪刀劃開膠帶。
盒子里墊著幾層泡沫紙。
最上面是一幅畫。
油畫。
畫面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。穿著灰色舊T恤，肩膀微駝，正在扛一袋水泥。背后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旁邊站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，踮著腳尖拽著男人的衣角。
我認出了那個背影。
是我。
畫的右下角簽著名字：李念。
畫下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和一個黑色錄音筆。
信封里有兩樣東西——一封信，和一張存折。
存折翻開，戶名：李遠山。
余額：5,000,000.00。
五百萬。
一分沒少。
全在這。

信是手寫的。
李念的字我認得。她從小一筆一畫，工整得跟印刷似的。
“爸：
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，我應該已經在省城三個月了。
這三個月你肯定過得不好。
沒打電話給你，不是不想。是不敢。怕一聽到你聲音，我就撐不下去了。
爸，我跟你說實話。
那天在店門口，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。
什么五百萬夠還了——你養我十八年，一碗面條、一件棉襖、大冬天蹬三輪帶我去看病，這些東西怎么算錢？
我裝的。
是她讓我裝的。”
讀到這，我的手已經抖得拿不穩了。
“她找我不是在那天。是更早。
大概兩個月前，她在學校旁邊截住了我。
一開始說想認回我，說這些年一直在找。
我沒信。
后來她換了個說法。
她說如果我不跟她走，就讓人把你的五金店拆了。她老公在省城做地產的，要弄掉一個小鎮上的破店面，比踩死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