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正要發作，外頭忽然有丫鬟快步進來，手里捧著一個黑漆托盤。

丫鬟沒看我，徑直走到沈明意面前，屈膝行禮。

“姑娘，您說要把正院西廂騰出來給大小姐安置，奴婢已經叫人收拾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這是院門和小庫房的鑰匙，先給您送來過目。”

“還有大小姐帶回來的兩口箱籠，奴婢怕前頭席上亂，已經先叫人抬去西廂了?！?br>
我盯著那串鑰匙，心口一下涼透了。

我還沒說話，明意已經接過鑰匙，轉頭朝我柔聲道：“姐姐別多想。

西廂離母親的上房近，也安靜，你先住著?！?br>
“等過些日子，你習慣了，咱們再慢慢說別的?！?br>
她此話一出，就把我親娘留下的院子鑰匙和我該住哪兒，說得像是她賞給我的。

更可笑的是，滿廳的人聽了這話，竟都覺得就該如此。

我看著她手里的鑰匙，忽然想起回府路上，我在舊箱底摸到的那張嫁妝單。

上頭寫得明明白白。

嫡長女歸府，正院院鑰小庫田莊鋪子，一樣都不能少。

認親宴一散，我沒跟著繼夫人去她的上房。

我看著明意手里的那串鑰匙，淡聲道：“帶路吧。”

“姐姐想去哪兒？”

“去正院。”

這兩個字一落，廊下頓時靜了。

繼夫人攥著帕子，勉強笑道：“真兒，你才剛回府，先去西廂歇一歇。”

“正院那邊這些年一直是明意住著，一時半會兒也騰不干凈?！?br>
我看著她。

“我親娘從前住哪兒，我今晚就住哪兒。”

大哥皺了眉。

我沒理他，只朝捧鑰匙的丫鬟伸了手。

“鑰匙?！?br>
那丫鬟下意識看向明意。

明意眼圈又紅了，忙把鑰匙握緊了些。

“姐姐若是想看，我陪你去就是?！?br>
“鑰匙我拿慣了，院里什么門開什么鎖，我最清楚?！?br>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回我親**院子，還得你領著我進去？”

明意面上一白，急忙搖頭。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老夫人拄著拐杖走出來。

“夠了。

一個院子，也值得你們站在廊下爭成這樣？”

她轉頭吩咐婆子。

“把西廂再添兩床軟被，真兒今晚先住那兒。

正院的事，明日再說?！?br>
我站著沒動。

“為什么要明日再說？”

“因為眼下住在里頭的人不是我，對嗎？”

“還是說，我這個真嫡女回來了，也得繼續給她騰地方？”

老夫人盯著我，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“你剛回府，明意住正院這些年，院里上下都認她。”

“你一回來就硬搶，只會讓外頭說你容不下人?！?br>
繼夫人也跟著道：“你剛進門，就爭搶主院，像什么樣?！?br>
我沒再同他們爭，只抬步往正院走。

身后有人喊我，沒人敢真攔。

正院離前廳不遠，穿過游廊便到了。

可進門第一眼，我看到的卻是滿院子煙霞色的紗燈花架上新栽的西府海棠，還有正廳門口擺著的一對鎏金白鶴。

樣樣都精致。

樣樣都不是我母親的喜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