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夜宴（上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來了個大日子。，為江都貢使接風。，后宮嬪妃也要列席。就連新入宮的采女，也全員出席——站后排，當**板。。。"你幫我看看，這對耳環搭不搭？這件衣裳會不會太素了？頭發這樣梳行不行？"?！膳y一的青色宮裝，頭發梳成最簡單的單螺髻，插一根素銀簪。，是根本沒什么可打扮的。"你這樣也太素凈了。"周婉寧不滿意，拿出自己唯一的一對珍珠耳環要給她戴上。"你戴吧，我有簪子就夠了。""你那簪子連個花都沒有。""素凈好，不惹眼。"，但她很清楚——這種場合，最忌諱的就是身份低微的人搶風頭。老老實實站后排，比什么都安全。，采女們在宮人的引領下進入宴會大殿。
沈清漪一進去就愣住了。
不是沒見過世面。
但這隋代洛陽宮的大殿，比她在所有紀錄片和復原圖里看到的都要震撼。
殿高數丈，巨柱林立，四周燭臺千百盞，照得整個大殿如同白晝。地上鋪著波斯進貢的織錦地毯，兩側是矮幾坐席，擺滿了金盤玉盞。
大殿正前方的高臺上，是一張龍紋鎏金御案。
那是楊廣的位置。
采女們被安排到最后一排，遠遠地站在大殿的角落里。
沈清漪目測了一下——她離楊廣的御案，至少有四十米。
四十米。
站她這個位置，別說看清皇帝長什么樣了，連他穿什么顏色的衣服都模糊。
"這能看到啥啊。"她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。
周婉寧在旁邊興奮地踮腳："能感受到陛下的龍威就很好了！"
沈清漪看了她一眼，這姑娘是真心崇拜楊廣。
歷史上那個楊廣……算了，她還是不要破壞周婉寧的幻想了。
宴席正式開始。
絲竹聲起，舞姬入場，水袖翩翩。
楊廣坐在高處，聲音低沉威嚴，和群臣應對。具體說了什么，沈清漪在后排根本聽不清，只偶爾能捕捉到幾個詞。
她站了快一個時辰，腳已經開始疼了。
隋代的高底履是真的不好穿，鞋底是木頭的，又硬又滑，站著不動還好，走起來簡直就是酷刑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她餓了。
御膳端上來，一道道菜從她眼前路過，直接送到了前排的幾案上。后排的采女們，面前只有幾碟冷盤和一杯酒。
那杯酒她還是能喝到的。
但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道菜上——魚膾。
新鮮的生魚片，切得薄如蟬翼，擺在冰盤里。
楊廣的那一碟，從頭到尾沒碰過。
沈清漪的腦子動了起來。
《隋書》記載過一件事，說楊廣在揚州時遇到過一起魚膾中毒事件，從那以后就不吃生魚了。具體是哪一年的事她記不太清了，但確實有這么個記錄。
可這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——她注意到旁邊有個宮女，正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哪些人動了那道魚膾。
不是在記錄誰喜歡吃，而是在看誰會吃。
宮女垂手站著，袖口露出一角繡著銀線纏枝蓮——沈清漪記得，那是王美人宮里的人。
這就讓人不舒服了。
周婉寧正伸筷子要去夾那道魚膾，沈清漪一把按住了她的手。
"別吃。"
周婉寧一愣："啊？"
"魚不太新鮮。"
"你怎么看出來的？"
"魚眼睛渾濁了。"
沈清漪隨口編了個理由。周婉寧放下筷子，信了。
宴席繼續，歌舞升平。
到后來，站久了，沈清漪開始走神。
她的目光飄向高臺上的那個身影——楊廣。
說實話，這個距離連臉都看不清，只能看到他穿著一身明**的龍袍，坐姿端正，偶爾側頭跟身邊的高公公說幾句話。
就是這個男人，征高句麗、修大運河、開創科舉，也葬送了隋朝的大好江山。
史書上對他的評價毀譽參半，有人罵他**，有人說他是被抹黑的。
沈清漪以前在論文里分析過他，寫得頭頭是道。
但現在她站在他的后宮里，穿著采女的青色宮裝，餓著肚子，腳疼得要命，她才真正明白——史書上那幾行字背后，是多少人的真實人生。
宴席終于在深夜散了。
沈清漪的腳已經徹底沒了知覺。她扶著周婉寧的胳膊，跟著人群往外走。
走出殿門，冷風一吹，她終于活過來了一點。
"當皇帝的真能坐，三個小時不動——"
她這句話是說給周婉寧聽的，聲音不大，純屬吐槽。
但話音剛落，旁邊一個玄色的身影正好走過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沈清漪沒有注意。
她太累了，只想趕緊回去躺下。
"婉寧，我們走吧。"
"走走走，我腳也斷了——"
兩個采女互相攙扶著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個玄色的身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。
身邊的小太監低聲問："陛下？"
楊廣沒有回答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然后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"剛才那句話，她說的三個小時是什么意思？"
小太監愣了愣："奴才……不知。"
楊廣沒再問。
但他在心里記住了那個方向——那是采女院的方向。
夜色里，宮燈一盞盞熄了。紫微城沉入寂靜，只有風穿過檐角鈴鐸的聲音。
采女院那邊，一個剛到的姑娘正裹著薄被蜷在床上，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這宮里最尊貴的兩個人記住了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