磚灰瓦，門口掛著兩盞白底紅字的燈籠，不像辦喜事，像辦審案。
沈硯舟站在廊下，穿一身深色長衫。傳言里他乖戾狠辣，真的見了，最先看見的反而是一雙極靜的眼。
他身后站著十幾個沈家人，有人打量我，有人撇嘴。
我走到他面前，先開口：「沈先生?！?br>管事低聲提醒：「該叫夫君?！?br>我改口：「夫君。」
沈硯舟的視線停在我臉上：「江婉，我只給你一句規(guī)矩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進(jìn)了沈家的門，別騙我?！?br>我的心被這句話扎了一下。
他上輩子說的也是這句。那時我覺得可笑，明明是他搶人，還要別人誠實(shí)。
這輩子我看著他：「我記住了?！?br>沈硯舟抬手，讓人把紅綢遞來。
我沒有躲，把紅綢另一端握住。
一個穿金戴玉的中年女人哼了一聲：「這**大小姐倒是識趣，不哭不鬧的，怕不是早想進(jìn)沈家了?！?br>她是沈硯舟的二嬸，趙淑蘭。上輩子她最愛在我和沈硯舟之間挑火。
我看著她：「二嬸說得對，能嫁給沈先生，是我的福氣?！?br>趙淑蘭噎住了。
沈硯舟側(cè)頭看我，眼里多了一點(diǎn)審視。
拜堂很簡單。沒有賓客，沒有鼓樂，只有沈家祠堂里一排祖宗牌位。
我跪下磕頭時，聽見趙淑蘭在后面說：「一看就是小門小戶出來的，連敬茶的手都不穩(wěn)。」
我把茶盞端平，遞到沈老夫人面前。
沈老夫人沒有接。
「你姐姐江婉，真的愿意嫁進(jìn)來？」
我垂眼：「愿意?！?br>「那就好?！顾舆^茶，抿了一口，「沈家最恨背信。」
茶盞放下時，我后背已經(jīng)出了汗。
我知道自己正在說謊。
也知道這場謊言不能從我嘴里拆開。
新婚夜，沈硯舟沒有進(jìn)臥房。
丫鬟春桃給我拆頭飾，小聲說：「夫人，先生去了碼頭?！?br>我從妝鏡里看她：「你怕我發(fā)火？」
春桃手一抖：「奴婢不敢?！?br>上輩子這個時辰，我摔了滿屋東西，春桃被碎瓷劃破手，還被我罵滾。
后來她一直不敢靠近我。直到我被關(guān)進(jìn)柴房，她偷偷塞給我半塊糕，哭著說先生未必真要我的命。
可我那時恨得太久，連好意都聽不進(jìn)去。
我把頭上的金簪取下來，放進(jìn)她掌心。
「拿去換藥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