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，我推開家門的時候，蘇青正蹲在陽臺角落里拔頭發。
一根一根地拔，很慢，很認真，像在挑揀什么。地板上已經散了一小撮，黑的，卷的，在風里微微滾動。客廳里電視開著，沒人看。陳浩的拖鞋歪在沙發腳邊，人不在。
"嫂子。"我叫了一聲。
她沒反應。手指夾住一根頭發，用力一扯，根部帶出一點白色的東西。她看了看，松手，頭發飄下去，落在那一小撮上面。
"蘇青。"我走過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她抬頭看我，眼睛很大，眼白布滿血絲。嘴唇干裂，起了層白皮。她穿著三天前那件灰色家居服，領口有一塊干涸的污漬，像是粥濺上去的。她今年三十一，比我大五歲，嫁給我哥陳浩四年。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，她扎著馬尾，笑起來露一排整齊的牙，說話聲音亮得像銀鈴。
現在她的聲音是啞的。
"妙妙。"她說，"我睡不著。"
"多久了？"
"不記得。三天？四天？"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，指尖捻著一根頭發，"藥不管用了。吃了跟沒吃一樣。"
我心里一沉。她確診中度抑郁是八個月前的事。市第三醫院開的藥，每天一片，飯后服用。我陪她去復診過兩次，醫生說恢復得不錯。上個月見她，精神還可以，能笑，能做飯，能跟我聊兩句閑話。
怎么突然就不管用了？
"跟你哥說了嗎？"我問。
"說了。"她把手放下來，抱住膝蓋，"他說我想太多。說藥吃了幾個月了，別老覺得自己有病。"
客廳傳來開門聲。陳浩回來了，手里拎著一袋橘子。他穿著那件藏青色風衣，頭發用發膠固定過，看起來精神體面。看見我，他挑了下眉毛。
"你怎么來了？"
"看看嫂子。"
他往陽臺瞥了一眼，表情沒什么變化。把橘子放在茶幾上，外套掛到衣架上。動作很平常，像回到自己家該有的樣子。
"她又犯了？"他問我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我沒接話。
"這個人就是心眼小，一點事翻來覆去想。"他坐到沙發上，拿起遙控器換臺，"我跟她說了多少次，別老往壞處想，心態放好就行。吃那個藥有什么用？吃出依賴性怎么辦？"
陽臺上蘇青已經站起來了，慢慢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