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既明說中秋想帶婆婆去山里泡溫泉。
我那天要守在療養院后廚，親手給婆婆和我媽各裝了一只保溫杯，又把兩條同色羊絨圍巾疊進袋子里，遞給他時笑著說：“那你把我媽也帶上吧，兩位老**路上做個伴，到了山里還能互相拍照。”
他把車鑰匙往指尖一套，答應得痛快：“行，她別一路催著上廁所就行。”
我當時還替他解釋，他最近接待山莊貴客，嘴上沒個輕重。
傍晚六點，我剛把最后一鍋藥膳湯封好，手機響了。
我媽在電話里喘得厲害：“錦書，我在岔路口的客運站。他們車開走了，沒人等我。”
后廚的風機很吵，我握著手機，半天沒聽懂。
“媽，你說誰開走了？”
“既明說**趕著看山莊點燈，讓我下車去買暈車藥。我買完出來，車沒了。”
我把火關掉，摘下圍裙就往外走。
電話那頭傳來鑼鼓聲，還有婆婆尖利的笑。
我打給周既明。
他接得很快，語氣里帶著熱鬧場子的輕快：“**給你告狀了？她買個藥買了二十多分鐘，我媽站久了腰疼，貴賓席再晚就沒了。”
“你把我媽丟在縣道邊的客運站？”
“什么叫丟？那里有燈，有人，有賣票窗口。她又不是三歲孩子，自己坐小巴上山不就行了？”
我按住門框，后廚的蒸汽擦過手背，燙得我清醒了些。
“周既明，那是我媽。她去年做過腿部手術，夜路連臺階都看不清。”
他那邊停了一下，隨即不耐煩：“蘇錦書，你別每次都拿**身體說事。她能走路，能說話，能自己買藥。我們全家出來過個節，你非要弄得誰都不痛快？”
“全家？”
“我媽，我，文心，還有幾個朋友。你要是接了人就趕緊過來，山莊老板今晚也在，別讓我難看。”
喬文心。
那個總在婆婆朋友圈里出現的女人，穿著白裙，給婆婆燉湯，喊周既明既明哥。
我沒再說話，掛斷電話，把車開出了療養院。
門衛老秦追出來，把我的舊外套塞進車窗：“小蘇，山里夜風硬。**那條腿不能凍。”
我點頭，導航指向縣道客運站，一百三十公里。
路上下起小雨。雨刷一下下掃過玻璃，手機又響起來，周既明的名字在屏幕上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