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她笑得前仰后合，手里那把瓜子皮撒了一地。
我抬起頭，正好對上破鏡子里那個腦袋。
參差不齊，像被狗啃過。
短的地方貼著頭皮，長的地方掛在耳根。
丑。
丑到了極點。
我突然嘴角一勾，對著鏡子笑了一下。
林嬌被我笑得毛骨悚然，笑聲戛然而止。
「你笑什么？傻了？」
我慢慢站起來，拍掉身上的碎頭發。
「嬌嬌，公社的路不好走，你可得拿穩了。」
我低著頭，盯著她的腳尖。
林嬌縮了縮脖子，隨即又挺起胸膛，把空掉的瓜子殼砸向我。
「用得著你教？我明天就去報到，以后我是公社的人，你就是個伺候瘸子的老媽子！死到臨頭還嘴硬！」
王翠娥把剪刀往桌上一拍，「行了，趕緊把她那身紅棉襖換上，人一會兒就到了?！?br>我撿起地上的一撮斷發，死死攥在手心里。
指甲掐進肉里，生疼。
但我沒松手。
這疼能讓我記著，這輩子都別回這個坑里。
村口傳來一陣沉悶的牛蹄聲。
「來了！來了！」
林強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喊，聲音里透著股子興奮。
我走出柴房，看到一輛破舊的牛車停在籬笆外頭。
車上坐著個男人。
他背對著光，肩膀很寬，一條腿僵直地支著，手里拎著根趕牛的鞭子。
那就是陸崢。
那個傳聞里，打死了兩個老婆的殘廢。
他轉過頭，目光隔著老遠，死死盯在我臉上。
3
牛車嘎吱一聲，停在林家那道搖搖欲墜的籬笆門前。
我拎著那個漏棉花的破包裹，跨出柴房。
陸崢坐在輪椅上，被人從牛車上抬下來。
他臉色煞白，透著股死氣，手里那根漆黑的拐杖沉得壓手。
他抬頭看我。
眼神像冰碴子，扎得我臉疼。
「這就是林家換名額的貨色？」
他嗓子啞得像吞過沙子，透著股子不耐煩。
我沒說話，只是盯著他那條僵直的腿。
王翠娥縮在后面，干笑兩聲，**手湊上去：
「陸家兄弟，這可是我大閨女，勤快著呢，以后洗衣服做飯，肯定能把你伺候好。」
林強在一旁點頭哈腰，手一直往兜里摸。
那里揣著陸家給的酒廠介紹信，他怕陸崢反悔。
那樣子，像條見了骨頭的狗。
我一瘸一拐地往車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