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，我跪在靖王府祠堂的青石地上，膝蓋下的血已經(jīng)凝成了薄冰。
韓芷蘅站在三步外，貂絨大氅裹得嚴實，手捧鎏金暖爐。
“姜令儀，再問你一次。”
“認不認錯？”
我沒抬頭。
“我沒錯。”
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。
臘月的風(fēng)灌進濕透的夾衣，冷意鉆進骨縫。
韓芷蘅笑了聲：“不認？跪到認為止。”
她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身后跟著的丫鬟把祠堂大門從外面落了鎖。
我數(shù)過了。這是嫁進靖王府兩年來，第十四次跪祠堂。
前十三次，我每一次都認了錯。
這一次不認。
因為不需要了。
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和馬蹄聲。
緊接著，一道尖利的嗓音穿透了整座王府。
“圣旨到——靖王府接旨——”
鎖門的丫鬟手一抖，鑰匙落在了地上。
01
祠堂的門沒有被打開。
韓芷蘅折了回來，隔著門扣上了第二道鎖。
“誰也不許告訴宮里來的人，祠堂里有人。”
她的聲音急且低，和平日里端著的雍容判若兩人。
我聽見她的腳步快速遠去，大約是趕著去前院接旨。
臘月的夜風(fēng)從門縫灌進來，濕衣服貼在身上，冷得我打了個哆嗦。
不急。
等了兩年了，不差這一時半刻。
前院的動靜隔得遠，聽不真切。
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，一個聲音隔著祠堂的院墻傳過來。
尖細，帶著宮里太監(jiān)特有的腔調(diào)。
“王妃娘娘，咱家奉圣上口諭，初一日巳時，靖王府上下入宮覲見。”
“上下。”
“一個都不能少。”
韓芷蘅的聲音響起來，笑意里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。
“公公辛苦。初一定然闔府前往，不敢有誤。”
太監(jiān)又說了一句：“咱家還有一句話要帶到。”
“圣上說，他很想見一見靖王府的側(cè)妃姜氏。”
“很久沒見了。甚是掛念。”
前院安靜了一瞬。
我能想象韓芷蘅此刻的臉色。
太監(jiān)走后，鎖被擰開了。
碧桃端著一碗姜湯沖進來，跪在我面前，眼圈紅透了。
“姑娘，腿還能動嗎？”
我按著她的手站起來。膝蓋彎不了，只能直著腿一點點挪。
韓芷蘅站在祠堂院門口，沒有進來。
她看著我的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往日那種俯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