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終點與起點
暮春的風帶著一絲暖意，卻吹不散劉浩心頭的沉郁。他站在青石鎮**斑駁的朱漆大門前，手里那張薄薄的A4紙被攥得起了毛邊，邊緣深深嵌進指腹的紋路里。抬頭望去，這座八十年代建成的三層小樓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出一種疲憊的灰白，墻皮剝落的地方露出暗紅色的磚塊，像一塊塊陳年的傷疤。二十年了，他每天進出這道門，從意氣風發的青年，熬成了兩鬢微霜的中年人。安監站臨時工——這個名頭，像一道無形的枷鎖，箍了他整整七千三百多個日夜。
門衛老張頭從傳達室的窗口探出半個身子，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。“浩子，真走啊？”他的聲音帶著點沙啞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，“你這……太突然了。”
劉浩扯了扯嘴角，想擠出一個笑，最終只化作一個輕微的點頭。喉嚨有些發緊，他清了清嗓子，才發出聲音：“嗯，張叔，到站了。”他揚了揚手里那張紙，“去交個東西。”
老張頭沒再說話，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，縮回了腦袋。那聲嘆息，像一塊小石子，投入劉浩早已不再平靜的心湖，漾開一圈圈酸澀的漣漪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跨過那道熟悉的、磨得光滑的門檻。腳步踩在水泥地上，發出沉悶的回響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過去的時光上。
安監站在二樓走廊的盡頭。辦公室的門虛掩著，里面傳來老式吊扇嗡嗡的轉動聲，還有同事小王對著電話不耐煩的應答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下午就派人去看……”劉浩沒有進去，徑直走向站長室。站長李國富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，鼻梁上架著老花鏡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“李站。”劉浩的聲音不高，卻異常清晰。
李國富抬起頭，看到劉浩和他手里的紙，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了然，隨即又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。“決定了？”他摘下眼鏡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決定了。”劉浩把辭職報告輕輕放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。那薄薄的一頁紙，承載著他二十年的青春和所有的不甘。
李國富拿起報告，目光掃過那幾行打印出來的標準格式文字，最后落在末尾那個用黑色簽字筆簽下的名字上——劉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