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會議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是日光燈管那種白慘慘的光，直直地刺進眼皮里，亮得她眼眶發酸。。，圓的，硬的。，自己的手正捏著一杯沒喝完的冰拿鐵，星巴克的杯子，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。。，走廊盡頭掛著一塊銅牌。，六樓，市場部。。"傅修寒，我再問你一遍，這份客戶數據到底是誰做的？"，中氣十足，帶著明顯的施壓意味。。。，冰拿鐵的杯子在她掌心里打轉，差點脫手。
"王主管，這份數據的原始文件……"
第二個聲音響起來，溫和的，不急不慢的，帶著一點她無比熟悉的禮貌和克制。
傅修寒。
"別跟我扯原始文件！"
王德明打斷了他，嗓門拔高了半度，"甲方那邊已經炸了，方總剛才電話里罵了我整整十五分鐘，你知道這單要是黃了公司虧多少嗎？我就問你一句話，這個數據板塊到底是不是你經手的？"
會議室里短暫地安靜了一瞬。
楚星冉把拿鐵杯子換到左手，右手摸進西裝口袋里，掏出手機。
屏幕亮了。
日期像一把刀扎在她眼睛上。
三月十七號。
星期四。
今天是三月十七號。
是她讓傅修寒替自己背黑鍋的那一天。
她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。
"楚姐？"
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來，把她嚇得整個**了一下。
她猛回頭。
趙悅端著一杯熱水站在她背后，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，"你站這兒干嘛呢？臉色怎么這么差？"
楚星冉盯著趙悅的臉。
趙悅扎著馬尾，穿著那件米色針織開衫，胸口別著盛輝的工牌，上面印著市場部三組的部門代碼。
這張臉，這件衣服，這個發型。
全對。
全部都對。
"趙悅。"
楚星冉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，"今天幾號？"
"啊？三月十七啊，怎么了？"
"星期幾？"
趙悅被她問得一愣，"星期四啊冉姐，你沒事吧？中午沒吃飯？"
楚星冉沒回答。
她轉過身，重新面對那扇虛掩的會議室門。
里面的對話還在繼續。
"王主管，這份數據的確存在版本混用的問題，但如果您看一下原始文件的修改記錄……"
傅修寒的聲音依然穩穩的，語速不快不慢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"我不看！"
王德明又拍了一下桌子，震得里面的水杯哐啷響了一聲，"修改記錄有什么用？甲方看的是結果！方總說了，下周一之前不給他一個交代，整個項目直接撤資！傅修寒你自己說，這個責任你認不認？"
"王主管……"
"認不認！"
又是一陣安靜。
楚星冉透過門縫往里看了一眼。
會議室的長桌兩邊坐著十來個人，王德明站在投影屏幕前面，雙手撐著桌面，姿態咄咄逼人。
傅修寒坐在長桌最末尾的位置，面前攤著一臺舊筆記本電腦，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數據表格。
他穿著那件被她嘲笑過無數次的優衣庫白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中段，頭發干干凈凈地別在耳后。
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。
趙悅湊到她旁邊，也往門縫里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說，"又在逼小傅了？這數據明明是……"
她說到一半忽然閉了嘴，有點心虛地瞟了楚星冉一眼。
那個沒說完的后半句，楚星冉替她補上了。
這數據明明是楚星冉做的。
在場所有人都知道。
上輩子也都知道。
但上輩子沒有一個人開口。
包括趙悅。
"冉姐，你……要不要進去說一聲？"趙悅小心翼翼地開口，"反正王主管也不會真拿你怎么樣的，你跟傅總那邊的關系……"
楚星冉沒說話。
她盯著門縫里傅修寒的側臉，腦子里像放幻燈片一樣閃過一連串畫面。
年度大會上傅承淵拉著他的手說這是我兒子。
HR念除名通知時他坐在隔壁辦公室喝咖啡。
她被保安架出大廈時他站在二十八樓的落地窗前往下看。
還有那條巷子。
垃圾桶。
冷。
餓。
死。
楚星冉的手抖得更厲害了，拿鐵杯子里的冰塊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會議室里，王德明的耐心顯然已經到了極限。
"行，你不認是吧？那我直接上報項目部，讓陳總來定，到時候這個實習考核直接作廢，你自己想清楚。"
傅修寒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合上筆記本電腦，抬起頭，目光平平地落在王德明臉上。
就是這個時間點。
上輩子就是在這個時間點，她站在門外喝完了那杯拿鐵，轉身去了茶水間洗杯子，把傅修寒一個人留在里面。
等她洗完杯子回來，一切已經塵埃落定。
傅修寒替她認了，寫了檢討，在全組面前鞠了一個躬。
而她在工位上補口紅。
趙悅還在旁邊小聲說著什么，大概是讓她別擔心，反正王主管不會追究到她頭上。
楚星冉低頭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冰拿鐵。
杯壁上的水珠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，冰得她指尖發麻。
她忽然覺得這杯咖啡很像她自己。
涼透了，化開了，沒人要了，只能被倒進水池里沖走。
"冉姐？"
趙悅又喊了她一聲。
"你到底怎么了？要不你先回工位坐一會兒？"
會議室里傳來椅子腿刮擦地面的聲音，有人站了起來。
"王主管，這個數據的責任……"
傅修寒開口了。
楚星冉的瞳孔驟縮。
他要認了。
和上輩子一樣，他要認了。
一旦他開了這個口，后面的一切都會按照上輩子的劇本走。
他被記過。
她安然無恙。
一個月后他的身份曝光。
然后她被**。
被趕出去。
被整個行業拉黑。
在那條巷子里**。
楚星冉攥緊了那杯拿鐵。
不行。
絕對不行。
她死過一次了。
她不能再死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