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峰長老都來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被封得很死。。，所有見過地上那幾行字的人，都被顧玄微親自敲打一遍。顧玄烈更直接，提著戰(zhàn)戟在祖祠外站了半日，誰路過他都要瞪一眼，瞪得幾個負責灑掃的老仆腿都發(fā)軟。。，顧家那位嫡長子三歲開蒙了。。，五歲識經(jīng)，七歲引氣，都是尋常。姜家那個天命神體，兩歲時便被帶入祖地聽長老講道；洛家神女洛驚凰三歲時已入鳳巢觀火；秦家古戰(zhàn)血復(fù)蘇的秦裂，據(jù)說剛滿三歲便一拳砸裂了族中小戰(zhàn)碑。，并沒有引起太大風浪。，開蒙之后，顧家會不會讓他露面。。。。，又是一年。，云墟帝城春來得很早。，粉白色花瓣落在青石小徑上。顧長淵穿一身淺白錦袍，袖口繡著很淡的云紋，腰間玉鈴隨著步子輕輕響。他比去年高了一些，小臉仍舊白凈，眉心那點淡金道紋藏在額發(fā)下，平日不仔細看，很難發(fā)現(xiàn)。
他正蹲在帝子殿前，看一只靈雀啄花瓣。
那靈雀本來是顧家靈獸園養(yǎng)的，尋常極怕人。可不知為何，它們總愛往帝子殿跑，落在顧長淵身邊時也不怕，甚至敢跳到他的鞋尖上。
顧長淵伸出一根手指。
靈雀歪了歪腦袋，輕輕啄了一下。
不疼。
顧長淵笑了笑。
旁邊侍女看得心都軟了。
遠處，顧玄烈站在樹下，抱著雙臂看了許久。
他今日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七峰長老都來了。
劍峰、刀峰、陣峰、丹峰、魂峰、戰(zhàn)峰、帝經(jīng)峰。
七位長老站在桃樹后，個個裝得像是路過。
劍峰長老背著手，目光飄向別處：“今日天氣不錯。”
陣峰長老點頭：“嗯，是不錯。”
丹峰長老摸著胡子：“老夫正巧來給帝子殿送些調(diào)養(yǎng)靈乳。”
魂峰長老慢悠悠道：“我也正巧路過。”
顧玄烈冷笑：“從魂峰到帝子殿，路過半座云墟帝城？”
魂峰長老臉皮很厚：“心到了，路自然就順。”
幾位長老互相看了一眼，誰也沒拆穿誰。
他們來這里，自然不是為了看花。
祖祠那邊傳了話。
顧長淵今年開始，可以先接觸七峰基礎(chǔ)傳承。
這消息一出，七峰長老表面上都說不急，孩子還小，慢慢來，切莫傷了根基。可第二日天還沒亮，七個人幾乎同時到了帝子殿外。
顧玄微也來了。
他站在廊下，看著那幾個老家伙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“都這么閑？”
劍峰長老咳了一聲。
“長淵日后總要學(xué)劍，老夫提前看看。”
刀峰長老不樂意：“誰說日后一定學(xué)劍？顧家戰(zhàn)血在身，刀道才是殺伐正統(tǒng)。”
陣峰長老冷哼：“只會打打殺殺有什么用？陣道一成，翻手鎮(zhèn)山河。”
丹峰長老笑瞇瞇道：“沒有丹道養(yǎng)根基，你們拿什么打？”
魂峰長老幽幽道：“神魂不穩(wěn)，一切皆空。”
幾人說著說著，聲音就大了起來。
顧長淵聽見動靜，回頭看了看。
他還蹲在地上，手指上停著一只靈雀，眼睛烏黑清亮。幾個原本還爭得臉紅脖子粗的長老，立刻收聲。
顧玄烈看得牙疼。
“一群老東西。”
顧玄微淡淡道：“你也是。”
顧玄烈：“……”
最后還是顧玄微做主，讓顧長淵今日先看最基礎(chǔ)的劍圖。
不是劍峰長老不講理，而是顧家七峰傳承中，劍圖最直觀。四歲的孩子，未必能懂陣紋丹理，但看劍圖，總能看出一些形與勢。
劍峰長老頓時精神一振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圖冊。
《青云九劍圖》。
這不是顧家的頂級劍訣，只是一門基礎(chǔ)劍圖。族中許多孩子開蒙后都會看，練的是眼力、手腕、步伐和最淺的劍勢。
劍峰長老把圖冊攤在石桌上，努力讓聲音顯得和藹些。
“長淵，你先看，不急。看不懂也沒關(guān)系，今日只是認一認劍形。”
顧長淵點頭。
“好。”
他走到石桌前，小手扶著桌沿，認真看了起來。
圖冊上是九幅劍式。
第一式，青云起。
第二式，云過山。
第三式，回風。
都是最基礎(chǔ)的東西。
劍峰長老原本只是想看看顧長淵對劍圖有沒有興趣，根本沒指望他能看懂多少。畢竟四歲孩子，能認全圖中姿勢就不錯了。
顧長淵看得很慢。
從第一幅看到第二幅，又從第二幅看到第三幅。
他眉頭微微皺起。
劍峰長老心里一緊。
“看不懂？”
顧長淵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？”
顧長淵伸出小手，指著第三幅回風劍式。
“這里，手腕如果這樣轉(zhuǎn)，劍氣會堵住。”
劍峰長老愣了一下。
幾個原本漫不經(jīng)心站在旁邊的長老，也同時看了過來。
劍峰長老低頭看圖。
這第三式是顧家小輩常練的回風劍式，傳了不知多少年，從未聽人說有問題。
“你覺得該怎么轉(zhuǎn)？”
顧長淵想了想，從石桌旁拿起一根桃枝。
桃枝很細，剛從樹上落下來，頂端還帶著一朵半開的桃花。
他握著桃枝，動作有些稚嫩地照著圖冊比了一下。
第一遍，歪歪扭扭。
顧玄烈差點笑出來，可笑意還沒到嘴角，就僵住了。
因為顧長淵第二遍揮動桃枝時，周圍的花瓣忽然輕輕轉(zhuǎn)了一圈。
不是被風吹的。
風沒動。
第三遍。
桃枝劃過空氣。
一片落在地上的桃花，被無聲分成兩半。
切口平滑如鏡。
劍峰長老臉上的笑意慢慢沒了。
顧長淵還沒覺得有什么。
他低頭看著桃枝，認真道：“這樣順一些。”
祖祠前后，忽然安靜。
刀峰長老先看向劍峰長老。
“這圖你們傳了多少年？”
劍峰長老臉色有點發(fā)僵。
“三千多年。”
“錯了三千多年？”
“不是錯。”
劍峰長老立刻反駁，隨后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幅劍圖，聲音低了些，“只是……不夠順。”
陣峰長老在旁邊慢悠悠補刀：“小孩子都看出來不順。”
劍峰長老臉色黑了。
“你懂劍？”
“我不懂劍，但我看見花斷了。”
劍峰長老一時語塞。
顧長淵抬頭，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們。
“我說錯了嗎？”
劍峰長老立刻變臉。
“沒有。”
他蹲下身，聲音溫和得讓旁邊幾位長老都覺得牙酸。
“長淵，你再看看**式？”
顧玄微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日只是看一看，不是讓你把九式都問完。”
劍峰長老戀戀不舍地閉嘴。
可這一下，其他長老坐不住了。
刀峰長老立刻拿出一卷基礎(chǔ)刀譜。
“既然劍圖都看了，刀圖也看看。刀劍本同源嘛。”
劍峰長老冷笑：“方才誰說刀道才是殺伐正統(tǒng)？”
刀峰長老面不改色：“那是對你說的，對長淵自然另論。”
陣峰長老也不甘示弱，從袖里摸出一塊小陣盤。
“看圖太費眼，不如看看陣紋。長淵年紀小，正適合培養(yǎng)靈識。”
丹峰長老笑瞇瞇地把一枚玉瓶放到桌上。
“看什么之前，先喝口靈乳潤潤嗓子。”
魂峰長老幽幽道：“你們都太急了。孩子還小，神魂才是根本。”
七個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帝子殿外又熱鬧起來。
顧長淵抱著那根桃枝，站在石桌旁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顧玄微終于開口。
“都收起來。”
聲音不大。
但很管用。
幾位長老動作一頓。
顧玄微走到石桌前，拿起那卷《青云九劍圖》，看了片刻，又看向那片被切成兩半的桃花。
他的神情不算震驚。
因為三歲補經(jīng)之后，他已經(jīng)對顧長淵的悟性有了準備。
可準備是一回事，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。
四歲。
沒有正式修劍。
沒有引動靈力。
只看基礎(chǔ)劍圖，便指出傳承三千年的滯澀處，并以一根桃枝斬落花瓣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聰慧。
是某種近乎本能的“看破”。
顧玄微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。
或許七峰基礎(chǔ)傳承，也攔不住他太久。
這個念頭剛出現(xiàn)，他便覺得有些荒唐。
七峰傳承，哪怕只是基礎(chǔ)部分，也足夠顧家天才學(xué)十幾年。顧玄當年看刀圖，三年入勢，已經(jīng)讓刀峰長老笑了半個月。
顧長淵才四歲。
顧玄微低頭看著他。
小家伙還仰著臉，等大人說話，神情干凈又認真。
顧玄微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“今日到此。”
劍峰長老急了。
“祖老，這才第一卷！”
顧玄微看著他。
“所以呢？”
劍峰長老張了張嘴，沒敢繼續(xù)。
顧玄微道：“長淵還小，每日只看一卷。”
刀峰長老眼睛一亮：“那明日看刀圖？”
陣峰長老立刻道：“憑什么？今日是劍，明日該輪到陣。”
丹峰長老笑道：“看你們爭得臉紅，不如明日先休息，喝兩瓶靈乳。”
顧玄烈忍不住罵道：“你們這群老東西要不要臉？孩子四歲，四歲！”
幾位長老一起看他。
顧玄烈理直氣壯：“明日該我教拳。”
眾人：“……”
顧玄微揉了揉眉心。
顧長淵看著這些平日里在顧家極有威嚴的長老們爭來爭去，眨了眨眼，忽然伸手拉了拉顧玄微的袖子。
“祖爺爺。”
顧玄微低頭。
“嗯？”
“我能都看嗎？”
眾人一靜。
顧玄微看著他。
顧長淵解釋道：“劍圖、刀圖、陣紋，還有拳……我都想看看。”
他聲音不大，還帶著孩子氣。
可落在幾位長老耳中，卻像一粒石子落進深潭。
顧玄烈下意識笑了一聲。
“這小子胃口倒不小。”
顧玄微沒有笑。
他看著顧長淵，問：“為什么都想看？”
顧長淵認真想了想。
“它們好像不是分開的。”
幾位長老臉色微變。
“劍落下來的時候，有風。風走的時候，像陣紋。陣紋如果轉(zhuǎn)快一些，又像靈氣走脈。拳和刀也差不多，只是一個在手里，一個在身上。”
他說得很慢。
因為很多意思，他還不能完全說清楚。
可顧玄微聽懂了。
幾位長老也聽懂了。
他們互相看了一眼，忽然都不說話了。
四歲的孩子，還不知道什么叫萬法同源。
可他已經(jīng)隱約看見了。
顧玄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說：“那便都看。”
顧玄烈愣了：“真都看？”
“都看。”
顧玄微轉(zhuǎn)身，看向七峰長老。
“從明日起，七峰每日輪授。只教基礎(chǔ)，不許灌輸高深道理，不許強行引導(dǎo)，也不許爭搶。”
幾位長老還想說話。
顧玄微聲音一沉。
“尤其不許爭搶。”
劍峰長老默默閉嘴。
刀峰長老把刀譜往袖里塞了塞。
陣峰長老低頭看地。
丹峰長老笑容不變，悄悄把靈乳推到顧長淵手邊。
顧玄微看見了，也懶得說。
顧長淵看著面前那只玉瓶，抬頭問：“這是給我的嗎？”
丹峰長老立刻笑得像朵花。
“是，潤嗓子的。”
顧長淵小聲道謝。
“謝謝丹爺爺。”
丹峰長老臉上笑意更深。
旁邊劍峰長老一臉嫌棄：“一瓶靈乳就把稱呼騙走了。”
丹峰長老淡淡道：“你也可以送。”
劍峰長老立刻開始摸袖子。
顧玄微看不下去了，抱起顧長淵就走。
再待下去，這群老東西能把自己的家底全掏出來。
顧長淵趴在顧玄微肩頭，手里還拿著那根桃枝。
桃枝頂端那朵花已經(jīng)掉了，只剩細細一截枝條。
他看著地上那片被切開的花瓣，輕聲問：“祖爺爺，我明天還可以看劍圖嗎？”
顧玄微腳步微頓。
“可以。”
“那刀圖呢？”
“也可以。”
“陣紋呢？”
“也可以。”
顧長淵想了想，又問：“那我看不懂，可以問嗎？”
顧玄微低頭看他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
小顧長淵這才放心，靠在他肩上，眼睛慢慢閉上。
孩子到底年紀小，看了半日圖，又被這些長老圍著問了許久，很快就困了。
顧玄微抱著他走在帝子殿外的小徑上，桃花落了一肩。
遠處七峰長老還在低聲爭論明日到底誰先來。
顧玄微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看著懷里睡著的孩子，心里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感覺。
顧家原本想慢慢教。
從一卷啟蒙經(jīng)，到七峰基礎(chǔ)，再到祖脈秘境，一步一步，替這個孩子鋪一條最穩(wěn)的路。
可如今看來，或許不是顧家替他鋪路。
而是顧家那些自以為深厚的傳承，正在等他翻開。
當晚。
顧玄微回到祖祠，親自取出一枚黑金玉簡。
那里面原本封著顧家七峰最基礎(chǔ)的傳承目錄，按規(guī)矩，只有年滿七歲的嫡系子弟才能看見其中一小部分。
他看了很久，最后抬手，在玉簡上添了一道新的命令。
顧長淵，四歲起，可觀七峰基礎(chǔ)傳承。
寫完這一句后，顧玄微本該收起玉簡。
可他頓了頓，又在后面補了一行小字。
若七峰基礎(chǔ)傳承有異動，立刻報祖祠。
玉簡剛剛合上，祖祠外忽然有執(zhí)事匆匆進來。
“祖老。”
顧玄微抬眼。
“何事？”
執(zhí)事臉色古怪，雙手奉上一片桃花。
正是白日被顧長淵以桃枝切開的那片。
“劍峰長老讓人送來的，說……說這花瓣上有字。”
顧玄微皺眉，接過花瓣。
花瓣被切成兩半，薄如蟬翼的切口處，竟有一縷極淡的劍痕殘留。
劍痕太細，像一筆尚未寫完的古字。
顧玄微盯著看了許久，臉色一點點變了。
那不是普通劍痕。
那像極了顧家劍峰失傳多年的第一式古劍意。
而顧長淵白日里，只是隨手揮了一根桃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