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分：單向坐標
第一章：開學
許嘉樹記得那天很熱。
九月的南方小城，空氣里飄著桂花味和汽車尾氣。他站在三中門口，校服領子有點勒脖子，**媽非給他買大了一號，說男孩子長身體快。結果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套在布袋里的竹竿。
高一十三班在三樓走廊盡頭。
他到得早，教室里還沒幾個人，選了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他從小喜歡靠窗，這個習慣一直沒變過。
坐下之后他開始觀察陸續進來的同學。大部分是熟面孔，三中初中部直升上來的，只是重新分了班。有幾個以前隔壁班的，有幾個以前同班的，還有一群不認識的面孔，大概是外校考進來的。
他看見初中同學李明遠，對方也看見他，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。
走廊里傳來一陣笑聲，幾個女生結伴走進來。許嘉樹沒在意，他正在把新課本往桌洞里塞。
然后有人敲了敲他旁邊的桌子。
“這位子有人嗎？”
他抬頭。
很多年以后，他試圖回憶這一刻到底發生了什么。他看到什么了？不就是一張臉嗎？五官、皮膚、頭發，全是標準配置，沒有多出一只眼睛或者少了一只耳朵。所有零件都跟正常人一樣，排列組合方式也完全符合人類學標準。
但他當時的狀態，用他后來跟室友喝酒時的話說，就是大腦死機了。
“怎么了？這位子有人坐？”女生又問了一遍，歪了下頭。
許嘉樹想說沒人，但他的聲帶好像忘了怎么工作。
女生笑了一下。
這個笑容讓他徹底失去了重啟的機會。
“那我坐了啊，同學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許嘉樹。”他說。聲音干巴巴的，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。
“許嘉樹？”她重復了一遍，好像在把這三個字放進嘴里嚼了嚼，“好聽。我叫周念。”
“周年的周，想念的念。”
“因為我爸媽結婚周年紀念日那天發現懷的我，所以就起了這么個名兒。是不是很隨便？”
她說話語速很快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點本地口音的軟糯。許嘉樹第一次注意到一個人的聲音可以是這樣的——不好用一個“好聽”概括，而是它就這么鉆進去了，像一滴溫水掉進耳朵里，讓你后腦勺發麻。
“挺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