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起第三次抬頭看向驛站門口那根木樁的時候，天色已經(jīng)徹底暗了下來。
沙漠的黃昏短得不像話，前一刻還能看見天邊燒成橘紅色的云，轉(zhuǎn)眼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顏色，只剩下深藍到發(fā)黑的夜幕壓下來。風(fēng)裹著細沙打在臉上，生疼。驛站外面那根孤零零的木樁上，拴著一條已經(jīng)褪成淡粉色的紅繩，在風(fēng)里晃晃悠悠的，像某種奄奄一息的東西還在掙扎著喘氣。
“別看了，進來吧。”陸歸塵已經(jīng)推開了驛站的木門，回頭沖他喊了一聲。門框上掛著的油燈晃了兩下，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沈云起收回視線，快步跟上。他總覺得那根紅繩有點不對勁，但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可能是顏色太舊了，舊得不像近幾年拴上去的，可繩結(jié)的系法又很新鮮，像是剛剛被人重新打過。他多看了一眼，發(fā)現(xiàn)紅繩的另一端埋在沙子里，不知道另一頭拴著什么。
驛站里面倒是出乎意料的暖和。正中間生著一盆炭火，火苗噼啪作響，把整個廳堂照得明明暗暗。一個瘦小的老頭蹲在火邊，正往里面添柴，看見兩人進來，咧開嘴笑了一下。他的牙幾乎掉光了，笑起來嘴巴像個黑洞。
“兩位客官，這個點兒還能到驛站，運氣不錯。”老頭的聲音干啞，像砂紙刮在木頭上，“再晚半個時辰，外面就要起沙暴了。有沒有吃的？”陸歸塵把背上的包袱扔到地上，一**坐在火邊的木凳上，拍了拍身上的沙子。他比沈云起壯實一圈，皮膚被沙漠的風(fēng)吹成了古銅色，但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的銳氣。
“有，有。”老頭站起來，佝僂著背往后廚走，“羊肉湯和馕餅，管夠。”沈云起沒有急著坐下。他站在門口，把整個廳堂掃了一遍。驛站不大，除了他們坐的這張桌子和火盆，靠墻還擺著三張床鋪，上面鋪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被褥。墻角堆著幾個陶罐，屋頂橫梁上掛著一串干辣椒，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。但沈云起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——墻上有好幾道裂縫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外面用力撞擊過，又被人用泥巴胡亂糊上了。
“你坐啊。”陸歸塵已經(jīng)在啃一塊馕餅了，嘎嘣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里格外清晰。
沈云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