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工牌
林遠記得那天是周四。
之所以記得這么清楚，是因為每周四下午三點半，公司會在茶水間放下午茶——算是這個互聯網大廠為數不多還保留的福利。他那天本來想著去拿塊提拉米蘇，冰箱里那塊他從周二就盯上了。
"林遠，HR約你三點去二樓會議室。"
消息是組長陳偉發來的，就一行字，沒有表情包，沒有"哈"或者"~"。林遠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不是沒有預感。
這波裁員從上個月就開始傳了，先是隔壁內容***砍了七個人，然后產品三部整個合并，再然后是技術架構組——那些干了五六年的老員工，抱著紙箱出來的時候，眼圈都是紅的。公司給的說法叫"組織架構優化"，內部群里HR發的通告措辭溫和得像天氣預報：因業務調整需要，部分崗位將進行優化重組。
林遠在工位上坐了兩分鐘，把代碼保存，提交了最后一行commit。然后他站起來，拿了工牌，往二樓走。
走廊很長。公司的工區設計是那種典型的互聯網風格——開放工位、落地玻璃、墻上貼著"擁抱變化""Day One"的標語。林遠以前覺得這些話挺熱血的，現在看著只想笑。擁抱變化？你倒是先讓我擁抱一下。
二樓會議室的門半掩著。林遠敲了敲門，推進去。
房間里坐著兩個人。一個是HR李夢琪，二十七八歲，妝容精致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。另一個他不認識，后來才知道是法務部的，負責解釋離職協議條款。
"林遠，坐。"李夢琪抬手示意，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貓。
林遠坐下來。
"最近公司業務調整你也知道了，"李夢琪打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，"經過綜合評估，很遺憾，你的崗位在這次優化范圍內。"
綜合評估。林遠在心里默默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。綜合評估的意思是，你年紀過了三十，工資漲到了P7的檔位，性價比不如剛畢業的P5。你的代碼寫得再好，在Excel表格里也只是個數字。
"公司按照勞動法規定提供N+1補償方案，你的情況是——"李夢琪翻了一頁，"在公司四年三個月，補償金合計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