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鐘懷禮把這個月唯一一張肉票遞給喬玉蘭時，我正蹲在灶前燒一鍋清水白菜。
灶膛里的柴火燒到一半，噼啪一聲斷了。
我抬頭，看見他站在院門口，手里還拎著我早上讓他帶回來的半斤煤油。
喬玉蘭抱著她兒子站在他跟前，眼圈紅紅的，聲音軟得像剛蒸出來的白面饃。
“鐘大哥，棟棟這兩天總說饞肉，我也實在沒辦法。”
鐘懷禮嘆了口氣，把肉票往她手里一塞。
“拿著吧，孩子正長身體，別虧著。”
我手里的火鉗停在半空。
那張肉票，是我等了兩個月才盼來的。
上個月他說車間臨時聚餐，借給了工友。
再上個月他說喬玉蘭剛搬來，鍋碗瓢盆都沒置齊，先讓她買點油水。
我一直沒吵。
畢竟鐘懷禮剛評上機修廠先進，街道還讓他上臺念過稿子。人人都夸他熱心，夸他覺悟高，夸他有領導樣。
可我嫁給他五年，跟著他從鄉(xiāng)下伺候公婆到廠里家屬院，搬煤、挑水、排隊買糧、縫被褥、補褲*，哪樣沒做過？
我也饞肉。
我也想吃一口帶油星子的***。
喬玉蘭接過票，低頭擦眼角。
“嫂子不會生氣吧？”
鐘懷禮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皺眉。
“桂枝一向懂事，她不會跟孩子計較。”
我把火鉗扔進灶膛里。
火星子蹦出來，燙在手背上，我低頭吹了吹。
沒喊疼。
喬玉蘭走了以后，鐘懷禮進屋，把煤油放到桌上。
“你剛才擺什么臉？”
我揭開鍋蓋，白菜葉子在水里翻著，白生生的，一點油花也沒有。
“肉票給她了，咱家吃什么？”
他不耐煩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。
“吃什么都行，你又不挑。玉蘭家棟棟小，孩子饞一口肉，你一個大人還跟孩子爭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也兩個月沒吃肉了。”
鐘懷禮愣了一下，像是這才想起來我也有嘴。
可那點愣神很快就沒了。
“你身體結實，少吃一頓肉也沒什么。玉蘭一個女人帶孩子，日子艱難，你多體諒。”
我笑了一聲。
水汽從鍋里冒出來，熏得我眼睛發(fā)酸。
“我挺體諒。”
他沒聽出我這句話的味兒，反倒松了口氣。
“這才像話。晚上我去幫她修一下門閂，她家那門一推就響，娘倆住著不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