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回走。步子比平時輕快得多，兩只手插在兜里，頭還微微仰著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坐在城中村一間月租六百塊的出租屋里，把那份離婚協議的復印件攤在床上。
翻到最后一頁，倒數第二行是我的簽名。
倒數第一行，是一段用小兩號字體打印的補充條款。那段話被我塞進了兩頁紙的騎縫線上，不翻開根本看不到。
陳浩沒有看到它。
他急著把文件袋收走，甚至沒有多翻一頁。
我把復印件折好，塞進行李箱底層的暗格里，拉上了拉鎖。
然后關了燈，躺在那張硬得硌后背的木板床上。
窗外是七月的蟬鳴，對面工地的打樁聲一聲接一聲。
我閉上眼睛，腦子里全是早上離開家時小辰抱著我的腿說的那句話。
"媽媽你要去哪里，你什么時候回來？"
我告訴他，媽媽出趟遠門，很快就回來。
他信了。六歲的孩子什么都信。
三十二歲的我，已經什么都不信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小區對面的早餐鋪買了兩個饅頭和一杯豆漿，一共花了三塊五。
吃完早飯我就出了門，不是去找工作，是去了一趟我住了七年的那個小區。
不是想不開要回去，是趙梅昨天半夜給我發了條消息："你家樓下停了一輛白色的車，車里下來一個女的，燙著大卷，拖著兩個大箱子上樓了。你認識嗎？"
我認識。
雖然我沒見過她的臉，但我認識她的名字。蘇雅雅。陳浩手機里存著的那個名字，備注是一朵小紅花的圖標。
我站在小區東門外的早餐鋪里，隔著一條馬路，看著對面三號樓的單元門口。
八點二十分，一輛大貨車停在樓下，兩個搬家工人從車上跳下來，開始往樓上搬東西。有新買的窗簾，有床墊，還有好幾個紙箱子，上面寫著"廚房用品"。
八點四十五分，一個矮胖的女人從出租車上下來，穿著一件紅色的碎花上衣，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鏈子，拎著兩個大塑料袋，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打電話。
那是陳浩的媽，王翠花。
我聽不清她在電話里說什么，但看得見她笑得滿臉褶子。
九點整，王翠花在樓下碰到了隔壁棟的張阿姨，兩個人站在花壇邊聊了起來。
張阿姨是我的前鄰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