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裴敘對不起你，你且去挑選好兒郎。

你的嫁妝，我們裴府來出。

出書房的路上，我把婚書一點一點撕得粉碎。

撕一下，心里就好像刀子剜了一下。

為什么要表明心意，然后狠狠甩開我。

我跟了裴敘二十三年。

從襁褓時，就吃住在一起。

我是棄嬰，是裴家收養了我。

那年他五歲，帶著我在深宅大院中長大。

裴敘二十那年，就有很多桃花。

因為他清風霽月，樂觀明朗。

可他的名聲也就從那時開始爛透了。

花心浪子，惡劣輕浮。

性子暴戾無常，最愛玩弄姑娘家的感情。

正經人家的姑娘都望而卻步。

上門說親的媒人也少了很多。

他終于不再耀眼得讓我望而卻步。

可我又每每覺得心疼。

因為那些都是謠傳，裴敘也從不解釋。

一年拖一年，我曾數次鼓起勇氣暗示。

裴敘每次都笑著摸摸我的腦袋，揶揄道：莞兒是我最親的妹妹，怎么會對哥哥這種貨色感興趣？

滿是自嘲，又讓我無話可說。

直到二十三歲那年，他遇見了蘇沁。

也就是他口中心心念念的沁姐姐。

回憶涌來，一切都好像有跡可循。

裴敘對蘇沁總是分外苛責，把她惹得眼尾泛紅，然后就又獨處著去哄她。

只是蘇沁沒待多久，就去了江南。

她去懸壺濟世，根本不留戀所謂的男女之情。

紙屑在掌心攥得久到——汗水打濕，黏糊糊得很是難受。

我抬手撫上發疼的心口，卻迎面撞上了渾身胭脂氣的裴敘。

他眸子微瞇：你來找我爹干什么？

我下意識把婚書藏起來，快步掠過他。

裴敘猛地攥住我的手腕，了然笑道：莞兒真是不乖，不是說了別再鬧了么？

我這才定定看著他：我來取婚書。

他皺了下眉，似乎在思考我的動機。

以后不會再有東西束縛你了。

裴敘的手松了一下，又陡然收緊：裴清莞，我從來沒覺得你是束縛。

我掙扎一下，安靜許久：我只是陳述事實，別的和我沒有關系。

他喉結滾動，依舊沒有放手：婚書呢。

問完他又催促道：誰知道你會不會拿著它逼我娶你？

這種東西放在我這里才安心。

見我直勾勾看著他，他移開目光：別指望我會心軟，就是以前太慣著你了。

我也笑了，像他當初對我那樣，很寡淡：你放心，不會有那種可能。

我抬起另一只手，碎屑同雪花般從他眼前飄落：撕得連名字都看不出來。

裴敘眼神頓變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我趁他分神，猛地甩開他離開了裴府。

裴敘并沒有追上來，意料之內。

從前他慣著我，但我生氣的時候他從來不哄。

明知道我心思敏感，卻還是輕飄飄地帶過。

我的心又鈍痛了一下。

也許，他從來就不知道。

不喜歡的人，又怎么會放在心上。

清明祭祖，我念舊情來到裴家墳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