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郎府的早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侍郎府就醒了。。然后是下人房里窸窸窣窣的穿衣聲。然后是井邊打水的轱轆開始吱呀吱呀地轉(zhuǎn)。沈梔端著一銅盆熱水走在長廊上，身邊是七八個和她穿同樣灰藍衣裳的丫鬟在快步穿梭。。一邊是她腦子里自動生成的“侍郎府建筑結(jié)構(gòu)評估報告”。。正堂的進深比例接近一比一點五，符合官式建筑的規(guī)制。東西廂房的檐口高度差了將近四寸——目測是后來翻修時沒校準水平線。后院假山的堆土方式有問題，下雨久了一定會往下沉降。，把盆放到架子上。動作利落。沒有多余的話。。她的貼身丫鬟——**杏——正在給她梳頭。沈梔退到一邊，等著收拾換下來的衣裳和用過的茶盞。。“你昨兒夜里還做噩夢嗎？沒做。”，沒有追問。沈梔垂著手站在角落里，趁這個空檔繼續(xù)用余光掃描房間里的建筑細節(jié)。窗欞的榫卯——標準的三碰肩，做得規(guī)矩。天花板的望板有一條不太明顯的接縫，可能是后面修補過。墻角靠近地面的地方，青磚的縫隙里隱隱泛著白色。。。磚縫里泛白，通常是鹽析——水分長期滲透導(dǎo)致磚體內(nèi)的鹽分析出。說明這道墻背后有水滲漏的問題。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了。。蘇婉站起來，沈梔上前幫她整理外衫。蘇婉站著不動，讓她系腰帶。沈梔的動作其實不夠熟練——原主的肌肉記憶能幫她系自己的腰帶，但幫別人系是另一回事。她系了兩次才把結(jié)打好。。“你今天打雙層結(jié)。”
沈梔的手停在半空中。她不知道原主平時打的是單層還是雙層。這一句話可能是隨口說的，也可能是試探。
“天冷了，怕松。”沈梔把聲音壓得很平。
蘇婉沒再說什么。轉(zhuǎn)身走到桌邊坐下，開始用早膳。
沈梔退到門口站著。她看著蘇婉的側(cè)臉，心想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比她見過的很多項目經(jīng)理都敏銳——項目經(jīng)理至少還要開復(fù)盤會才能發(fā)現(xiàn)問題，蘇婉靠聽腳步就能判斷丫鬟的異常。
早膳后，蘇婉去書房找蘇晉源——這是府里的規(guī)矩，每天早上給父親請安。沈梔沒有跟過去。
她趁著收拾院子的功夫，把昨天在長廊上看到的幾處問題重新走了一遍，逐項確認。
正堂后面那條排水溝——果然堵了。溝底淤泥積了半尺深，水排不出去，沿著墻根的青磚往上滲。這就是磚縫泛白的原因。如果再來幾場大雨，水會漫過溝沿，直接淹進正堂背后的儲藏室。
西廂房的外墻。沈梔蹲下來，手指沿著磚縫摸過去。縫里的灰漿已經(jīng)酥了，輕輕一碰就往下掉。這不是磚的問題——是地基。墻根處的地磚有幾塊明顯下陷，旁邊的新磚是后來補的，新舊接口處又裂了。
填縫是治標。地基不處理，再過一年這面墻就要重砌。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轉(zhuǎn)身撞上了張嬤嬤的視線。
張嬤嬤站在月門邊上，手里攥著一串鑰匙，正盯著她看。沈梔不知道她站了多久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看地上有沒有積水。小姐說昨兒路過這里踩了一腳泥。”
張嬤嬤的眼皮跳了一下。她當然聽得出這是假話——哪有丫鬟看積水看到蹲在地上摸墻根的。但她抓不到把柄。
“管好你分內(nèi)的事。”張嬤嬤丟下這句話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沈梔看著她的背影，在心里給張嬤嬤做了一個標注：中等權(quán)重。威脅程度——暫定**。觸發(fā)條件是沈梔做出任何超出丫鬟身份范圍的行為。應(yīng)對策略——用小姐做擋箭牌。
她不是很擔心張嬤嬤。真正需要擔心的不是后宅里的勾心斗角，而是這棟宅子本身的問題。
當天下午，沈梔趁著給蘇婉去廚房取點心的間隙，繞路經(jīng)過了府里最偏僻的那段院墻。夾道在西廂房和院墻之間，平時沒人走——太窄了，只容一個人側(cè)身通過。
地面的青磚碎了五塊。不是舊裂，是最近才碎的。裂縫新，邊緣銳，沒有苔蘚。
沈梔抬頭看了看院墻——院墻外緊挨著別人家的房子，沒有沉降的空間。墻本身的石材沒有問題。那么問題只有一個：地面在往下沉。
不均勻沉降。
沈梔在心里給這個夾道打了一個危險標簽。
如果是均勻沉降，整塊地面一起往下走，影響不大。但不均勻沉降——尤其是西廂房和院墻之間——意味著地下可能有空洞。可能是土壤被雨水掏空了。也可能是下面原本有個什么坑沒填實。
不管是哪種情況，接下來如果持續(xù)下雨，會有結(jié)構(gòu)性風險。
她從夾道里退出來，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點。不是因為害怕。是因為她知道這個判斷的份量——但她不知道在這個時代，她有沒有資格把判斷說出來。
她端著點心盤子走回蘇婉的院子。拐過月門的時候，看到蘇晉源正從書房走出來，身后跟著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。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。
沈梔退到路邊低頭站立。
“……南郊的引水渠再拖下去，尚書那邊不好交代。”
“下官知道。但軟土段打了三遍夯，該做的都做了……”
“該做的做了不等于能解決。”蘇晉源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沈梔聽到了每一個字，“周濟那邊已經(jīng)在攛掇另找人接手了。工期還剩四十天。你告訴孫昌，再拿不出辦法，這個工程就換人。”
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沈梔抬起頭。
軟土段。夯土。方案無效。
一個標準的軟土地基處理問題。
她端著點心盤子繼續(xù)走。手指緊緊攥著盤沿。
腦子里，一張引水渠的施工方案草圖已經(jīng)開始自動生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