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愛已歸零,換他主動奔赴
喬南梔一夜沒有睡沉。
舊展票被她夾進隨身的記事本里,和聞知白給的照片放在一起。那句“先找回第三頁”像一根細線,把棲意工作室、喬家授權書、聞知白的溫柔提醒和前世那場車禍都隱約串了起來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急。
重生不是讓她憑記憶隨意定罪。她知道結局,卻不知道每個人在過程里伸出了哪只手。要扳回這一局,她必須比前世更穩。
第二天上午,知夏的精神好了很多。
小姑娘坐在兒童房地毯上拼積木,時不時抬頭確認喬南梔在不在。喬南梔坐在旁邊整理藥盒,把每次用藥時間寫成小卡片,貼在床頭柜上。
知夏看了很久,小聲問:“媽媽寫給誰看?”
“寫給媽媽自己。”喬南梔說,“媽媽怕記錯。”
知夏認真想了想,從積木堆里挑出一塊**小磚,放到藥盒旁邊:“這個提醒媽媽。”
“為什么是**?”
“太陽。”知夏說,“吃藥就會好。”
喬南梔笑起來:“那媽媽收下。”
她把那塊小積木放進藥盒旁邊的透明小格里,像收下一枚很鄭重的信任。
午后,程硯舟在書房開會。
喬南梔原本不想打擾他,可陳姨端著幾乎沒動過的午餐下來,眉頭皺得很緊。
“先生又沒吃?”喬南梔問。
陳姨嘆氣:“上午會議一直沒停,咖啡倒是喝了兩杯。先生胃不好,**您也知道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陳姨忽然住口。
她大概想起,過去三年里,喬南梔并不知道,也不在意。
喬南梔卻記得。
前世程硯舟的胃病是在她搬走后變嚴重的。那時她已經和他徹底撕破臉,只從程家傭人偶爾的閑話里聽說他進過幾次醫院。她以為那是程氏事務繁重,甚至冷漠地想,像他這樣的人也會病嗎?
后來整理遺物時,她在他書房抽屜里看見一整排胃藥,每一盒日期都對得上她鬧得最兇的時候。
喬南梔站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書房門沒有鎖。
她敲了兩下,里面傳來程硯舟低沉的聲音:“進。”
他坐在書桌后,電腦屏幕上還開著會議窗口,眉心壓著,臉色比早上更白。看見喬南梔端著托盤進來,他明顯怔了一下。
“先吃點東西。”喬南梔把托盤放到旁邊小桌上。
程硯舟看了眼屏幕:“還有十分鐘。”
“你已經過飯點兩個小時。”她說。
會議另一端似乎有人正在匯報,程硯舟按了靜音,抬眼看她:“我等會兒吃。”
喬南梔沒有跟他爭。
她把粥放到保溫墊上,又看見他手邊那杯黑咖啡,伸手拿走。
程硯舟視線跟著她的動作:“喬南梔。”
“胃疼還喝咖啡?”她問。
他頓了頓:“不嚴重。”
“不嚴重到手一直按著胃?”
空氣靜了一瞬。
程硯舟垂眸,像才發現自己左手確實壓在腹部。他把手放開,神色淡淡:“**病。”
喬南梔看著他這副不肯多說的樣子,心里又疼又氣。
前世她總嫌他什么都不解釋,現在才看清,他連痛都不習慣說出口。不是矯情地忍,而是太早習慣了所有事先自己處理。
她轉身走到書柜旁。
程硯舟的書房布局她其實很熟。前世最后那幾年,她為了查他“背叛”的證據,翻過這里許多次。她沒找到所謂**的信,卻記住了他把常用藥放在哪一格。
第三層左側,深色木盒后面。
喬南梔打開抽屜,果然看見胃藥和止痛藥整齊放著。
她取出藥,又倒了杯溫水。
程硯舟看著她,眼神終于有了明顯波動:“你怎么知道在那里?”
喬南梔手指一頓。
她不能說前世。
“之前看陳姨拿過。”她低聲說。
這不是完全的謊。前世她確實看過陳姨拿藥,只是那時她站在樓梯上,沒有下來。
程硯舟沒有追問。
喬南梔把藥遞到他面前:“先吃藥,再繼續開會。”
他看了她幾秒,接過。
藥片被吞下去時,喬南梔莫名松了一口氣。她把粥端到他手邊,又把電腦屏幕往旁邊挪了些,免得熱氣撲到鍵盤。
“會議還能推嗎?”她問。
“不能。”
“那晚上的應酬呢?”
程硯舟抬眼:“誰告訴你的?”
“陳姨說你今天原本有飯局。”喬南梔平靜道,“如果不必要,取消吧。壽宴前你不能再這樣熬。”
他看她的目光更深:“你要我陪你去壽宴,所以先管我的行程?”
這話聽起來像試探。
喬南梔知道他在懷疑什么。
他怕她的關心帶著條件,怕她只是為了壽宴那一場戲暫時討好。他被她反復傷過太多次,連接受一碗粥都要先衡量背后的代價。
她把勺子放進碗里,輕聲說:“我想你陪我去壽宴是真的。我不想你胃疼,也是真的。”
程硯舟沉默。
會議窗口里有人小聲提醒:“程總?”
程硯舟沒有立刻開麥。
喬南梔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不打擾你。粥趁熱吃,十分鐘后我來收碗。如果你沒動,我就讓陳姨把咖啡都收走。”
這句話說完,她自己先愣了。
太像一個家里人會說的話。
程硯舟也看著她。
幾秒后,他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喬南梔離開書房,關門前看見他拿起勺子,先喝了一口粥。
她靠在門外,眼眶又熱了。
這不是多大的進展。
可對他們來說,已經是很難得的開始。
下午四點,程硯舟的助理周啟送文件過來。
他進門時明顯做好了撞見冷臉**的準備,結果看見喬南梔坐在客廳地毯邊,陪知夏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。
知夏舉著積木說:“爸爸住這里,媽媽住這里,一一住中間。”
喬南梔沒有糾正她,只笑著問:“那小兔子住哪里?”
“小兔子住門口。”知夏認真道,“看門。”
周啟腳步一頓,眼神震驚到差點沒藏住。
喬南梔抬頭看他:“周助理,文件給先生嗎?”
“是,**。”周啟連忙收回視線,“程總在書房?”
“嗯。”喬南梔說,“他胃不舒服,麻煩你提醒后面的飯局取消。必要工作可以線上處理,不必要的應酬別排。”
周啟更震驚了。
**以前從不過問程總的身體,更別說替他砍行程。
他遲疑地看向樓上:“這個……程總未必同意。”
喬南梔淡淡道:“他說不同意,你讓他下來跟我說。”
周啟:“……好的。”
書房里很快傳來低低的交談聲。
沒多久,周啟下樓時神情復雜,語氣卻恭敬許多:“**,晚上的飯局已經取消。程總讓我問您,壽宴禮服是否需要品牌方送新款過來?”
喬南梔搖頭:“不用,我衣帽間有。”
周啟點頭離開。
知夏捏著積木,好奇問:“媽媽,禮服是什么?”
“大人去參加宴會穿的裙子。”
“媽媽穿漂亮裙子嗎?”
“嗯。”
知夏想了想,又問:“爸爸去嗎?”
喬南梔看向樓梯方向。
程硯舟不知何時站在那里,手里還拿著文件,臉色比中午好了一點。
她迎著他的目光,回答孩子:“去。”
知夏眼睛彎起來:“爸爸媽媽一起。”
這句童聲落在客廳里,輕得像一顆糖。
程硯舟沒有否認。
晚上,喬南梔給知夏講完睡前故事,回到主臥繼續整理壽宴要用的東西。舊展票、聞知白資料、錄音備份,還有她母親留下的幾張修復圖冊電子版。
她正在核對文件,喬明姝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喬南梔接起。
“姐姐,你這兩天怎么都不回家?”喬明姝聲音委屈,“爸很生氣,說壽宴那天你要是還鬧脾氣,他就親自跟程先生談。”
“談什么?”
“當然是談你離婚后的安排呀。”喬明姝像沒察覺危險,語氣放軟,“姐姐,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,可你別忘了,爸已經替你準備好了。壽宴上那份離婚驚喜,一定能讓程家沒辦法再拖著你。”
喬南梔眼神冷下來。
“什么驚喜?”
喬明姝輕笑: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姐姐,這一次,大家都會站在你這邊。”
電話掛斷。
喬南梔握著手機,許久沒動。
身后傳來程硯舟的聲音:“喬家?”
她回頭,才發現他站在門口,不知聽見了多少。
喬南梔沒有隱瞞:“喬明姝說,壽宴上有離婚驚喜。”
程硯舟眉眼沉下去。
她把手機放到桌上,抬頭看他:“程硯舟,壽宴那天,不管他們拿出什么,你先別替我擋。”
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這一次,我想自己站穩。”
程硯舟看著她。
喬南梔聲音很輕,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:“但如果我需要你,我會看向你。”
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深得不像話。
半晌,他說:“好。”
喬南梔剛松一口氣,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喬明姝發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,一份文件露出半頁標題。
“離婚協議補充確認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