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鋪門正在被人撬。，灰塵從門縫里撲進來。她后腦發疼，喉嚨發干，鼻尖先聞到一股說不出的味道。，霉脂粉，獸皮雨披上的腥氣，還有柜臺里陳年香粉發甜后的悶味。“再不開門，牙行就直接封鋪！”，緊跟著又是一腳。。，也不是堆滿口紅、粉底和樣品的工作室。低矮木梁上掛著幾串干花，柜臺裂了一道口，銅鏡蒙著灰，墻邊三只舊妝匣掉了漆。窗外人聲雜亂，偶爾有尖耳、鱗尾、羽冠從門縫外晃過。，手指按到一盒結塊的**。，陌生記憶涌進腦海。，青羽城邊街。，是白羽雀族旁支。說是雀妖，妖力卻弱，腕骨邊只有一圈淺到幾乎看不出的白羽紋，連羽冠都生得稀薄。她父母死后留下這間小脂粉鋪，族叔代管鋪子半年，貨被挪空，賬卻全落在她頭上。三十枚青貝錢，今日到期。，鋪子歸牙行。。，冷意從后頸爬上來。，也不是沒經歷過品牌臨時毀約，可那些再糟糕，至少還有手機、***、合同和能講理的地方。眼下她連自己這具身體能撐多久都不知道，門外的人卻已經要把她最后的落腳處撬走。
許南梔指尖按在柜臺裂縫上，木刺扎進指腹，細微的疼讓她清醒了一點。
怕沒有用。
先活下來。
她前世是美妝博主，做過直播帶貨，也給品牌做過妝造方案。她能看膚色、看臉型、看鏡頭感，知道怎么用最少的產品把一個人的優勢放大。
可眼下，她沒有燈光，沒有成套產品，沒有團隊。
只有一間快被拆掉的破鋪。
門外又響起一道女聲。
“南梔妹妹，別硬撐了。你爹娘若在，也不忍心看這鋪子爛成這樣。”
女聲嬌柔，卻帶著壓不住的得意。
許南梔抬眼。
記憶里浮出一個名字：蘇紅玉。
狐香閣小掌柜，狐族女妖，邊街另一家脂粉鋪的門面。原主族叔正是和她暗中談好，要等今日牙行封鋪后，把鋪面轉給狐香閣。
許南梔慢慢站起，膝蓋一軟，扶住柜臺。
這具身體餓得厲害，胸口發虛，但她眼神很快穩下來。
越是這種時候，越不能慌。
她掃過鋪子。
柜上有舊**，干裂胭脂，半瓶花露，幾支硬得發澀的眉筆，一小塊黑炭，還有幾根沒人要的銀線。
差。
但不是完全不能用。
門被踹開時，許南梔已經把妝匣拖到柜臺上。
三個牙行壯漢站在門口，為首的臉側長著黑鱗，腰間掛著牙行木牌。他身后是蘇紅玉。
蘇紅玉穿著絳色長裙，發髻高挽，眼尾上挑，唇上涂著濃重紅脂。她本該漂亮，可粉底鋪得厚，顴骨下方發灰，眼尾鱗粉飛起，唇色壓過了五官。
許南梔只看一眼，心里就有了判斷。
骨相好，妝錯了。
蘇紅玉用帕子掩鼻，打量著這間破鋪，唇角微彎。
“南梔妹妹，三十枚青貝錢，你拿得出來嗎？”
門外已經圍了不少妖。
青羽城邊街不大，誰家鋪子要被封，半條街都來瞧熱鬧。有頭頂羽冠的鳥妖，有尾巴拖在地上的鼠妖，還有幾個狐香閣伙計混在人群里，笑得毫不遮掩。
黑鱗牙人把債契拍到柜臺上。
“許南梔，時辰到。還錢，或者交鋪?！?br>許南梔低頭看那張債契。
紙很舊，字卻清楚。三十枚青貝錢，今日未還，鋪面抵債。
她抬起眼。
“我還。”
人群安靜一瞬，隨即爆出笑聲。
“她拿什么還？”
“這破鋪子一整月都未必賺三十枚。”
“餓糊涂了吧？”
蘇紅玉也笑了，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發簪。
“南梔妹妹，話說得太滿，只會更難看。”
許南梔看著她，神色沒有半分慌亂。
“半個時辰。”
蘇紅玉一頓。
許南梔道：“半個時辰內，我賺三十枚青貝錢。若賺不到，鋪子交出去。”
黑鱗牙人皺眉：“牙行不陪你胡鬧?！?br>“牙行要的是錢，不是這間破鋪?！痹S南梔把債契推回去，“半個時辰，錢到手，債清。錢不到手，你們照封?！?br>黑鱗牙人遲疑。
蘇紅玉卻笑了：“好啊。妹妹想怎么賺？”
許南梔的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“我給你改妝?！?br>蘇紅玉笑意一僵。
周圍看客也愣住。
許南梔語氣平靜：“改好，你付三十枚青貝錢。改不好，我當場交鋪。”
蘇紅玉瞇起眼。
她今日是來收鋪子的，不是來給許南梔做招牌的?？蛇@么多人看著，若她不敢坐下，倒像怕了。
一個快被封鋪的孤女，會什么改妝？
蘇紅玉冷笑一聲，提裙進店。
“好。今日我就讓大家看看，許家這間破脂粉鋪到底還有幾分本事?！?br>她坐到妝凳上，抬起下巴。
許南梔打開妝匣。
里面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她卻沒有露怯。
許南梔看了一眼門外那張債契，又看了一眼鋪角的半截沙漏。
她在心里給自己定了一個時限。
半個時辰。
夠了。
她垂下眼，把發抖的手指藏進袖中，等那點顫意過去，才重新伸出來拿眉筆。
這一筆若畫錯，輸掉的不只是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