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見的交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電光照去。，頭發花白，穿著深藍色舊工裝，手里竟拿著一把蒲扇——在這深秋暴雨夜，無比違和，正是她停車時瞥見的店主。“雨這么大，進來歇歇？”老人說。，壓下心悸，點點頭走過去，便利店空間逼仄，貨架擁擠。老人從保溫壺倒出熱茶推過來：“自家炒的茶，驅寒。謝謝。”周慕云接過沒喝，她的手還在微微顫抖。，慢悠悠搖著蒲扇，老式收音機里，咿咿呀呀的京劇唱腔在雨夜流淌。“伯伯，”周慕云努力讓聲音平穩，“福安巷是不是藏著什么特別的地方？”：“福安巷就這點長，有什么地方，姑娘你不是都看見了？我是說，”周慕云斟酌詞句，“那種只對特定人、特定時間才顯現的‘店鋪’。”，驀然停了，老人緩緩睜眼，那是一雙極度蒼老的眼睛，但瞳孔深處異常清澈，此刻牢牢鎖定周慕云。“姑娘是記者？”：“都市晚報，深度調查部。在查李國富？您認識他？常客。”老人又搖起蒲扇，速度慢了許多，“每周來兩次，三個月了。起初來，哭喪著臉；后來來，咬牙切齒；今晚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向巷子深處，“是魔怔了。”
周慕云后頸竄起寒意。“他去的那家店，”她向前傾身，聲音壓低，“到底是什么地方？”
老人沒直接回答，反而問：“姑娘，你相信這世上有種交易，買賣的不是金銀財物，而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嗎？”
“看不見的東西？”
“記憶，情感，氣運，壽命。”老人緩緩列舉，“用這些，換榮華富貴，權勢滔天。”
周慕云手指收緊：“您的意思是當鋪？但這家當鋪，收的是人心？”
老人扯了扯嘴角，露出難以捉摸的笑：“差不多。不過那地方，只對人心里最珍貴、最不舍、也最不敢失去的東西感興趣。”
“那李國富……當了什么？”
“這你得問他本人。”老人目光轉向窗外，“不過快了，動了不該動的東西，付代價的時候，也就不遠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巷子深處再次傳來動靜，那面墻——又開了！
周慕云沖到窗邊，雨水模糊了玻璃，但她依然看見——李國富從門洞里走了出來，判若兩人。
進去時，他像個落湯雞，佝僂絕望；出來后，他腰背挺直，雖然西裝依舊濕透皺巴，卻穿出了挺拔氣勢。臉上沒表情，但一雙眼睛亮得駭人，在昏暗巷弄里宛若兩點鬼火。
他手中，多了一個暗紅色錦囊，金線繡著繁復陌生的圖案，李國富走到巷口，忽然停下，低頭看路邊積水的洼地。水面倒映著他扭曲的影子他對著倒影，緩緩地、一點點勾起嘴角。
那不是正常的笑容。嘴角咧得太大，眼中沒有絲毫笑意，只有**裸的貪婪。更讓周慕云毛骨悚然的是，在水面倒影中，她分明看見——李國富的眼睛里，倏地閃過一道妖異的紅光！
快得像錯覺，但周慕云確信沒看錯，她下意識舉相機，可李國富已經直起身，大步流星沒入街道另一頭的雨幕，消失不見。
“走了。”老人在身后淡淡說。
周慕云猛地轉身：“伯伯，那家店到底叫什么？老板是誰？”
老人沉默搖頭，緩緩起身走到店門邊，開始拉卷簾門，金屬摩擦發出刺耳噪音。
“伯伯？！”
卷簾門拉到一半，老人停下，在昏暗光線下回頭看她，那雙古井般的眼里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。
“姑娘，老朽最后送你一句話。”他聲音很輕，卻穿透雨聲和噪音，“有些門，一旦開啟，便再難關閉；有些人，一旦遇見，便刻骨銘心；有些交易，一旦達成，便永世不得解脫。”
“您到底——”
“老朽姓陳，街坊叫我陳伯。”老人打斷她，“在這巷口開了四十年店，見得多了，說得少了 ，今晚跟你說的，已是破例。”
“嘩啦——”卷簾門徹底落下，最后一絲光被隔絕，便利店內陷入黑暗，只剩雨聲和京劇余韻。
周慕云站在冰冷雨幕中，緊緊攥著背包，內層證物袋里那粒金色珠子，正隔著布料傳遞出溫熱，幾乎要燙傷皮膚。
手機震動，林薇消息：“還有半小時，喘氣吱一聲。”
周慕云低頭快速打字：“我看見了……不該看見的東西。”
發送后她抬頭，目光再次投向巷子深處那片黑暗。那面墻靜靜佇立，青磚，枯藤，積水，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但她知道，那后面有東西，那后面，是另一個世界。
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，轉身決絕走向停車方向，暴雨愈發狂暴，整座城市仿佛淹沒在無邊嘩啦聲里。
周慕云沒看見的是——在她轉身離去后，巷子最深處，那面神秘的青磚墻上空，一盞樣式古樸的暗紅色紙燈籠，無聲無息亮了起來。
燈籠上無字無畫，只有一片深沉暗紅。光芒微弱，在肆虐暴雨中搖曳不定，仿佛隨時會熄滅。
但它依然固執地、沉默地亮著，像一只窺探塵世的不眠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