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陳小滿，你給我把你老公臉上昨天怎么回事說清楚。"
"誰告訴你的？"
"你家那些事還用人告訴？**出門買菜的功夫全小區都知道了，說你老公偷了你弟媳的金項鏈，被搜身了。"她兩只胳膊一抱，腳往地上一跺，"偷？張誠那個人你不知道？他在部隊八年，退伍的時候只帶了一個舊背包，連部隊發的棉被都卷好了留給新兵。他會偷一條鏈子？"
"你先坐下。"
"我坐不下。"趙敏把口香糖吐在紙巾里，"啪"一下拍在柜臺上，"你告訴我，你弟媳打了他幾下？"
"一巴掌。"
"**呢？"
"她沒打。她在旁邊說他是殘廢。"
趙敏的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。
"陳小滿，你親媽，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，她住的那個房子是你花錢翻新的，你弟陳浩在市里那個工作是你托人給他找的，**上個月住院那三萬塊手術費也是你出的。你給了這一家子多少了？他們轉頭就這么糟蹋你男人？"
我坐在柜臺后面的舊轉椅上，沒有接話。手里的圓珠筆在送貨單的空白處一下一下地畫圈。
"你準備怎么辦？"
"他們還管我要了十萬塊。我給了。"
趙敏的嘴張開了，又合上。再張開。
"你瘋了？"
"你聽我說完。"我放下筆，看著她，"我弟下個月訂婚。你知道他未婚妻是誰家的？周德明的閨女。"
趙敏的表情變了。
"做建材生意那個周德明？在縣城蓋了半條街門面房的那個？"
"對。陳浩想攀上這門親事，哪哪都缺錢。你猜他為什么讓劉艷編這出戲？"
趙敏愣了好幾秒鐘。
"你的意思是，那條鏈子根本就不是張誠偷的？是他們故意設的局，就為了從你手里套錢？"
"我還在查。"我說，"但是那十萬塊我給得心甘情愿。"
"你圖什么？"
我笑了一下。
"等著看就行了。"
趙敏瞅著我那個笑的樣子，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。她跟了我這么多年，知道我這種笑不是高興。
三天后，我媽來了超市。
不是來買東西的，是來要錢的。
上午十點半，她穿著那件我去年給她買的羽絨服，皮包挎在胳膊彎里，在超市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好像在猶豫。最后還是推門進來了。
我正在冷鮮柜臺后面跟供貨商打電話，看見她來了，跟對方說了句"晚點再說"，掛了電話。
"媽，來了。"
她沒有看我，先看了一圈超市。
紅樂超市安平縣一共開了十二家，這是最早的總店，也是最大的一家。四百多平米的營業面積，生鮮區、日百區、食品區分得清清楚楚，十二個貨架擺得滿滿當當。她把每個區都掃了一遍，最后把目光收回來，落在了柜臺后面一沓一沓碼好的賬本上。
"你這幾個超市一年賺不少吧？"
"夠吃夠喝。"
"少跟**在這兒哭窮，你十二個店，一年少說掙個幾十萬。"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，"你弟下個月初八訂婚，酒席定了錦江大酒店，二十桌，光酒席就得五萬多。彩禮那頭要八萬八?；榉克约涸谑欣镒獾哪莻€不夠格，周家要求買一套，首付怎么也得十五萬。"
她一項一項往外倒，手指頭掰著算，像在超市里挑白菜一樣自然。
"加上三金啊衣服啊零碎的，**手里刨去你上回給的那十萬，還差個七八萬。"
我沒說話。右手無名指上的婚戒不自覺地在柜臺的玻璃臺面上"篤篤"地叩了兩下。
"媽，那十萬塊是賠劉艷項鏈的。不是給你們辦訂婚的。"
"有區別嗎？"她皺了一下眉，"反正最后都是咱一家人花。"
我吸了一口氣。
"那你還要多少？"
"先拿五萬。不夠了再說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扭過頭去看了一眼生鮮區正在上貨的張誠。他穿著紅樂超市的灰色圍裙，右腿套著假肢，動作比旁邊的小伙子慢一拍，但每一箱貨都碼得方正。
我媽看了他幾秒鐘。
嘴角往下沉了沉。
"小滿，媽跟你說個事。你弟跟周家那頭說的是，這些個超市都是他在管。"
她的聲音放低了很多，像怕被人聽見。
我握圓珠筆的手停了一下。
"他跟人家說這些超市是他開的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