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把石桌上那杯安神茶倒在了窗外的泥土里。
液體浸入土壤的瞬間，泥土表面泛起一層細微的灰色。
——腐蝕。
沈瑯珩看著那塊發灰的土地，瞇了瞇眼。
"不是安神茶啊，師兄。"
他輕聲說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"是蝕骨散。"
如果他喝了，明天換骨時，他的經脈會比正常人脆弱三倍。
魔骨入體的痛苦會翻三倍。
甚至——活不過第一夜。
"真貼心。"
沈瑯珩翻身回到石床上，閉上眼。
這輩子的路才剛開始。
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上輩子他是無知的少年，被推著走進深淵。
這輩子——
他自己選的。
他知道深淵里有什么。
知道怎么活下來。
也知道怎么——
讓該死的人，死得明白。
3
換骨當天。
摘星臺重新開啟，陣法激活，靈光如瀑。
全宗上下有頭有臉的修士都來了。換骨是百年難遇的大事，能得到仙骨或魔骨的弟子，日后必成大器。
沈瑯珩跪在陣**中央，面前是打開的黑色玉匣。
魔骨靜靜躺在匣中，通體漆黑，裂紋中那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滅，像某種活物的呼吸。
它在等著融入一具血肉。
對面十丈外，裴緒跪在另一個陣法中心。他面前是白玉匣，仙骨散發著柔和的金光。
掌門霽云真人立于高臺，手中拂塵一揮："開始。"
兩道陣法同時激活。
光芒大盛。
沈瑯珩伸手，將魔骨從匣中取出。
入手的瞬間——
冰。
徹骨的冰。
不是溫度上的冷，是那種從指尖直接灌入魂魄深處的寒意。像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身體里，攥住了他的脊椎。
沈瑯珩深吸一口氣。
他記得這種感覺。
上輩子他害怕。
這輩子他不怕。
他雙手捧著魔骨，按向自己的胸口。
"轟——"
天地變色。
陣法中涌起黑色的風暴，將沈瑯珩整個人吞沒。從外面看，只能看見一團翻涌的黑霧，以及黑霧中偶爾閃過的暗紅色閃電。
痛。
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碾碎。
每一條經脈都被灌入沸騰的鐵水。
皮膚底下有千萬條蟲在啃噬。
沈瑯珩咬緊牙關，牙齦滲出血來，順著嘴角淌下去。
他的意識在劇痛中變得模糊，但始終沒有斷裂。
因為他記得。
上輩子也是這樣。
第一波痛持續一個時辰。
第二波痛持續三個時辰。
然后是——
萬鬼噬心。
魔骨中封印著千萬怨魂，融入體內的過程中，這些怨魂會逐一蘇醒，試圖吞噬宿主的神魂。
"嘶——"
無數的尖叫聲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如同萬人在耳邊同時嘶吼。
上輩子他在這里失控了。
意識被沖散，在地上翻滾了三個時辰，把石板磕碎了兩塊。
這輩子——
他的意識像一把刀。
一把在黑淵里磨了七年的刀。
那些怨魂涌來的瞬間，沈瑯珩的神魂驟然收縮，凝成一點，比針尖還細，比金剛還硬。
怨魂撞上來。
碎了。
一個接一個。
像浪頭拍上礁石。
他跪在陣中央，渾身被黑霧包裹，鮮血從七竅滲出，衣袍盡濕。
但他沒有倒。
從頭到尾，一動不動。
陣外的長老們面面相覷。
"這……他怎么不動？"
"魔骨融入的痛苦，便是金丹修士也要打滾嘶吼……"
"這孩子……"
霽云真人的目光微微凝住。
他看見了。
黑霧之中，那個十四歲的少年跪在血泊里，脊背挺直。
嘴角——
在笑。
不是痛極后的瘋笑。
是一種平靜的、了然的笑。
像故人重逢。
"這孩子……對痛苦，完全不陌生。"霽云真人低聲自語，拂塵不自覺地攥緊了幾分。
他看向對面。
裴緒那邊要安靜得多。仙骨融入的過程溫和順暢，金光流轉，靈氣灌體。裴緒閉目盤膝，面色紅潤，氣息越來越強。
但——
裴緒的眼角一直在往沈瑯珩的方向偏。
他在看。
在等。
等沈瑯珩撐不住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。
沈瑯珩沒有倒。
兩個時辰。
三個時辰。
裴緒的面色開始變了。
那層溫潤的笑容底下，有什么東西在裂開。
四個時辰后。
陣法光芒漸弱。黑霧散去。
沈瑯珩跪在原地，渾身是血，像是從血河里撈出來的。衣袍碎成布條，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。
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