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表來訪。
江嶼舟拿起筆，在這一行旁邊寫了三個字——
"正常談"。
然后把行程表翻了過去。
桌上還放著一杯水。
四十二度。
宋嘉總是能把溫度調到剛好。
他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
手機響了。
蘇錦禾的微信。
蘇錦禾：今晚可能又要加班，不用等我吃飯。
江嶼舟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。
打字：
好的。注意安全。
發送。
然后他打開備忘錄里那個叫"清算表"的文件，加了一條——
"10月22日，蘇錦禾稱加班。待核實。"
保存。
鎖屏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城市的天際線灰蒙蒙的，幾棟高樓戳在霧霾里，輪廓模糊。
樓下馬路上有人按喇叭，聲音傳到十七樓，只剩下一點悶悶的嗡鳴。
他的手機屏幕暗下去。
倒映出他的半張臉。
嘴角是平的。
眉毛是平的。
什么都是平的。
宋嘉敲門進來送文件的時候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張臉。
她把文件放在桌上，猶豫了一下。
"**。"
"嗯。"
"您……還好嗎？"
江嶼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
"我好得很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嘴角甚至翹了一下。
像是在笑。
但宋嘉覺得后背發毛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個人把所有情緒打包封存之后，嘴角肌肉留下的殘余弧度。
她退出去的時候，輕輕把門帶上。
回到工位，打開電腦，手指放在鍵盤上，一個字也打不出來。
隔壁桌的行政助理湊過來："宋姐，怎么了？臉色好差。"
宋嘉搖了搖頭。
她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剛才在辦公室里看到的那個江嶼舟。
就好像一把刀。
被人從鞘里抽出來了。
刀刃上還沒有血。
但已經開過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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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九點三十五分。
鼎昇集團十八樓，貴賓會議室。
寧啟洲比約定時間晚了五分鐘。
他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
祖馬龍鼠尾草。
江嶼舟認得這個味道。
因為蘇錦禾三天前突然開始用這個香味的護手霜。
他沒提過。
寧啟洲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定制西裝，袖口的袖扣是白金的，款式和蘇錦禾手腕上那條手鏈的設計風格如出一轍。
江嶼舟注意到了。
但他的臉上什么都沒顯示。
"寧總，請坐。"
"**。"寧啟洲笑著伸出手，"抱歉，路上堵了一會兒。"
兩只手握在一起。
寧啟洲的手干燥溫熱，力度適中。
江嶼舟的手更用力一些。
只用力了一秒就松開了。
兩邊各坐了四個人。
談判繼續。
話題圍繞著估值、對賭和知識產權展開，推進得不算快。
銳恒方面的法務顧問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，說話滴水不漏。
鼎昇這邊由錢律領銜，今天的他格外謹慎，每個條款都要反復確認措辭。
江嶼舟大部分時間沒說話。
他坐在主位上，聽兩邊你來我往，偶爾低頭翻一下面前的文件。
寧啟洲倒是頻繁看向他。
大概是想觀察他的表情。
但能觀察到的只有平靜。
一種毫無波瀾的、職業化的平靜。
談判進行到**十分鐘的時候，寧啟洲開口了。
"**，關于知識產權的部分，我們的意見和上次沒有太大變化。核心專利的定價，我們還是傾向于打包估值。"
"嗯。"江嶼舟翻過一頁文件，"打包估值可以談，但定價依據需要重新審視。"
"重新審視？"
"對。"江嶼舟抬起頭，看著寧啟洲，"因為我發現，貴方對我們核心專利的理解程度，超出了正常盡調的范圍。"
寧啟洲的笑容僵了零點五秒。
但他恢復得很快。
"**這話什么意思？"
"字面意思。"江嶼舟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間，"這是你們上次提的估值方案。里面有三項技術參數的引用，來自我們內部的實驗室報告。這份報告從未對外披露過。"
會議室里安靜了。
銳恒的法務顧問推了推眼鏡，臉上的表情微妙地繃緊了。
寧啟洲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。
"**，這可能是我們的技術團隊通過公開渠道推算出來的——"
"三項參數。"江嶼舟豎起三根手指，"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。公開渠道推算不出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