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二嫁糙漢鰥夫屠戶
趙婆子被二栓媳婦一番鼓動,確實存了要把云娘掃地出門的心思,但不是眼下。
她打壓拿捏云娘,是為了逼她低頭,認命,老老實實給這個家當牛做馬,不是要逼她和離啊。
云娘要是走了,誰來掙錢養家,供養兒子讀書?趙婆子慌了神兒,“云娘,你不能走,你嫁進我們趙家,生是趙家的人,死是趙家的鬼!”
“日子過的好好的,你想跟我兒和離,我不許!”
云娘心底彌漫著濃濃寒意,手里攥著包袱,就這么清凌凌的看著趙婆子,不言語,直把趙婆子看的心里越來越沒底,不得不軟了態度,“云娘啊,娘不會說話,惹了你生氣。”
“娘就是嘴快,沒有旁的意思,你快放下包袱,別跟娘置氣了。”
“你在村里打聽打聽,誰不知道娘心直口快?娘說了讓你不中聽的話,不是**本心,你可不許往心里去。”
……
“咱們女人家不容易,進一家門出一家門,可不是鬧著玩的,你生氣歸生氣,可不能動這種心思。”
趙婆子說了那么多,云娘心里都掀不起一絲波瀾,只有這最后一句,戳中了云娘心里最隱秘角落的不安和痛處。
縱使她嘴硬,說著和離回了娘家,哥嫂也會給她口飯吃,可她心里清楚,娘過世后的娘家,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兩個村子隔著十幾里山路,她成親這么久,爹爹和哥嫂從未來看過她,甚至連個口信都從不曾給她捎過。
年節中秋回娘家的時候,看到自己帶的那有些拿不出手的節禮,哥嫂對自己的態度都是淡淡的。
云娘知道,哥哥雖是木匠,憑手藝能掙些銀錢,家里卻有兩個孩子要養,日子并沒有多寬裕,哥嫂這是怕自己上門打秋風。
親兄妹,成家后就變成了兩家人,各人有各人的難處,誰的日子都不容易,云娘并不怪兄嫂。
可,若是自己當真和離回了娘家……吃用在娘家不說,還要連累哥嫂被村子里指指點點戳脊梁骨。
云娘垂下眼眸,未言語,但趙婆子瞧出來她的態度不再如先前那般堅決,忙不迭又道,“云娘,娘知道你是個好孩子,娘說了讓你生氣的話,是娘不好。”
趙婆子扯過云娘手里的包袱,死死抓住她的手臂,生怕讓她給跑了一樣,“娘往后再不說了,這包袱娘給你收起來,咱往后好生過日子,可不興動不動就提和離了。”
“娘知道你累了,上午你就歇一歇,我先去把雞喂上。”趙婆子說完,拎著包袱走了。
云娘就這么木愣愣的站了好一會兒,低垂著頭遮擋住臉上的表情,眼淚撲簌簌止不住落下。
趙家母子不是能善待自己的人,這門親事也并不是好姻緣,云娘都知道。
她的日子過的再苦,都不敢動和離的心思,因為她清楚,這世道對女子苛刻,女子的日子本就過的艱難,有那和離的連娘家大門都登不得,轉頭就被再定下親事,娘家再收一回聘禮,女子被匆匆嫁去別處。
云娘怕,怕沒了爹**娘家,若她真和離回家,哥嫂也會這般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,更不敢輕舉妄動,既然在哪里日子都苦,不如就閉上眼,過一天算一天吧。
云**心口仿佛被堵了一塊沉重的石頭,壓的她喘不過氣來,她無聲的哭了好久,卻仍不敢邁出這一步,只能向現實妥協。
趙婆子暫時穩住了云娘,心里卻恨的厲害,一出屋子她就落了臉,眼底浮上毫不掩飾的狠厲。
她這輩子還從沒對誰這么低聲下氣過,若不是如今兒子還沒考中,家里一應花銷都要靠這個小**,自己又何苦這般忍氣吞聲!
趙婆子喂著雞,心里把云娘罵了不知道多少遍,再回屋時,卻換上了另一副面孔。
接連幾天,趙婆子變的前所未有的勤快,不但把喂雞的活兒接了過來,還每天掃地擦桌,嘴上對云娘更是噓寒問暖,殷勤周到,再不嫌棄云娘吃了南瓜,甚至還主動問云娘吃沒吃飽,沒吃飽就再去盛上一碗,與之前苛待云**判若兩人。
趙婆子這樣的改變,云娘非但沒有開心起來,心里反而升起濃濃的不安,她進門兩年,熟知婆母的秉性,她對自己向來沒有好臉色,家里那點才吃食,恨不得擺在她炕上,日日盯著才放心,如今的變化,只怕是在憋著什么主意。
就這么心底惶惶,過了兩日。
這天一早,趙婆子數了十五個銅錢給云娘,“今兒是有志休沐的日子,他念書最費心力,你去村頭趙**家割一斤肥肉,晌午切點肉燉個菜,再炒上兩個雞蛋,給我兒補一補。”
“趁著日頭好,你先把你那屋的被褥曬上再去。”
對于唯一的兒子,趙婆子是疼在骨子里的,每次趙有志回來,趙婆子都要囑咐云娘,變著法讓他吃好喝好,住的舒坦,生怕她的寶貝兒子受一丁點委屈。
平日里趙婆子防著云娘,斷不許她摸錢,買肉都是她自己去,這次不知怎么了,竟放心把銅錢給了云娘。
云娘攥著十五個銅錢,往趙**家去,腦海中不由回想起那日差點落水的事,離趙**家越近,云**心跳越來越劇烈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慌個什么,許是趙**有些……嚇人?
站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,云娘終于鼓足勇氣敲響了趙**家的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