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"廁所洗手池的水和你家廚房的水，來自同一個水廠，走同一條管道——"
"管道不一樣！！！"
"主管網是一樣的。"
"分管不一樣！！！你知道那個水龍頭多少人摸過嗎？你知道那個洗手池里洗過什么嗎？！"
裴惜想了一下。
"我燒開了的。"
沈厚撐著廚房門框，膝蓋有點軟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"他是我室友他不是我敵人"，然后睜開眼，用他這輩子最平靜的聲音說——
"裴惜，今天之內，你把這些水倒掉。我去買桶裝水。十八塊，我出。"
裴惜停下了攪粥的動作。
他抬頭看著沈厚。
沈厚以為他在猶豫。
然后裴惜說："你出？"
"我出。"
"那行。"裴惜低頭繼續攪粥，"但這幾瓶水我煮完再倒，浪費可恥。"
沈厚沒說話。
他轉身回了臥室，反鎖了門。
隔著門板，裴惜聽到一聲悶響——像是有人用額頭撞了一下衣柜。
裴惜沒在意。
他盛了一碗粥，配上一碟從公司食堂順來的咸菜，蹲在陽臺上，一口一口吃得心滿意足。
陽臺朝南，晨光穿過對面樓的縫隙照在他臉上，逆光里他的輪廓清瘦，神情安寧——如果忽略掉他腳邊那四個公廁水瓶的話。
——
翠錦小區業主群。
七點三十八分。
張大媽率先開炮——
"@全體業主 大家知道嗎？？3號樓502那個小裴，拿公共廁所的水回家煮飯！！！我親眼看到的！他每天下班都去廣場那個公廁接水，用礦泉水瓶接的！四瓶！"
消息發出去，群里安靜了三秒。
然后爆炸了。
"什么？？？"
"不是，這真的假的？煮飯？公廁的水？？？"
"是不是就是昨**禮上偷陪葬品那個？我看到視頻了！"
"**就是他！我認出來了！3號樓那個天天穿黑西裝的！"
"這人上輩子是不是貔貅啊，只進不出？"
物業趙姐發了條語音："張姐你確定？你親眼看見了？"
張大媽連發三條六十秒語音，把裴惜每天的接水時間、路線、頻率描述得比監控錄像還要具體。
趙姐沉默了會兒，發了條文字："我去找他聊聊。"
八點整。
裴惜正蹲在陽臺上用公司帶回來的A4紙（背面空白的那種）寫購物清單——清單上只有兩樣東西：醬油（等促銷）和食鹽（必須買最便宜的）。
門鈴響了。
他起身去開門。
趙姐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一份文件。身后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保安。
"小裴啊。"趙姐的語氣是那種事先排練過的溫和，像是在跟一個隨時會咬人的流浪貓說話，"張大媽跟我反映，說你……從公共廁所接水回來做飯？這個事情——"
"嗯。"裴惜點了點頭，態度坦然。
趙姐的下半句話噎在嗓子眼里。
她本來準備了一套循序漸進的話術，從"可能有誤會"過渡到"如果屬實"，再到"需要整改"。
她沒想到裴惜會直接認。
而且認得這么干脆。
"你承認了？"趙姐的聲音微微發顫。
"不然呢？"裴惜往旁邊側了側身，露出陽臺角落那四個礦泉水瓶，"諾，那就是。怎么了？"
趙姐深吸一口氣。
兩個保安對視了一眼。
"小裴，公共廁所的水是用來洗手的，不是用來煮飯的。"趙姐盡力維持著職業微笑，"這個行為……怎么說呢……不太衛生，也不太……合適。"
"哪兒不合適了？"裴惜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抄在口袋里，"我查過，市政供水系統是一體的。公廁洗手池的水源和你們家廚房的水源——"
"一個水廠的，你說過了。"趙姐打斷他，"但管道不一樣，末端不一樣——"
"末端的差異可以通過煮沸解決。一百度的沸水可以消滅百分之九十九的細菌——"
"你跟我討論微生物學？"趙姐的微笑裂了一條縫。
"如果你想討論營養學也行。"裴惜說，"自來水的礦物質含量在——"
"裴惜！"趙姐終于沉不住氣了，把手里的文件拍在門框上，"業主群二十七個人投訴你！有人說你拉低了整個小區的居住品質！有人說怕你把公廁的細菌帶回樓道里！還有人說——"
"等等。"裴惜忽然豎起一根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