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姐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"你說二十七個人投訴我？"
"對。"
"這個小區一共一百四十二戶，二十七戶投訴，占比百分之十九點零一。"裴惜眼皮都不抬，"也就是說，百分之八十點九九的業主對此沒意見。多數票通過，沒毛病。"
趙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"而且。"裴惜加了一句，語氣認真，"趙姐，我上個月就發現，物業在公攤水費上多收了每戶五塊七毛三。我本來想找你聊聊這事兒的。"
趙姐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她身后的兩個保安同時轉頭看她。
趙姐："……"
"我算過了。"裴惜不緊不慢地說，"三號樓四十二戶，每戶多收五塊七毛三，一年就是兩千八百八十七塊錢。這筆錢的去向，物業公示欄上沒有寫。"
走廊里安靜了三秒。
趙姐攥緊了手里的文件。
"這……這個事情，物業會核實的。"她干笑了一聲，"但是你用公廁水煮飯的事情——"
"我改。"裴惜干脆利落，"但五塊七毛三的事兒也得改。"
趙姐咬了咬后槽牙。
"行，我回去查。"
她轉身走了。兩個保安跟著走了。
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趙姐停了一步，回頭看了裴惜的門一眼。
門已經關了。
趙姐低聲罵了一句。
然后加快了腳步下樓。
——
裴惜關上門，回到陽臺。
公廁水瓶還在角落里排著。
他蹲下來，拎起一瓶，對著陽光看了看。
水很清澈。
他把瓶子放回去。
她說改，但沒說什么時候改。我先用完這四瓶再說。浪費可恥。
沈厚的臥室門打開了一條縫。
"她走了？"
"走了。"
沈厚松了口氣，推門出來。
"你還真跟物業趙姐杠上了？你怎么不怕她找你麻煩？"
"她不會。"裴惜站起來，走向廚房，"她在五塊七毛三的事情上心虛了。有把柄，就有談判**。"
沈厚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
這人雖然摳到喪心病狂，但腦子好像確實不太一樣。
3
翠錦小區到裴惜上班的嘉恒文化傳媒公司，公交四站路。
裴惜每天早上七點二十出門，步行到三百米外的公交站，刷卡一塊五。他從不坐地鐵——三塊錢起步，搶錢。
嘉恒傳媒是一家三十來人的小公司，做企業宣傳文案的。裴惜在公司的職位是行政文員，月薪六千二，扣掉五險一金到手四千八。
他是全公司唯一一個，每個月能存下四千七的人。
因為他每個月的生活開銷控制在一百塊以內。
這個數字包含了伙食費、交通費和所有雜費。
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——
"裴哥，你又拿公司的抽紙了？"
新來的實習生小陳探頭看了一眼裴惜的工位。
裴惜的抽屜里塞著一整包抽紙，茶水間的那種。旁邊還有兩卷衛生紙、七八包糖、一小罐速溶咖啡粉（只用了三分之一）、以及十幾包一次性調味醬（番茄醬、辣椒醬、各種來源不明的醬料包）。
"備用。"裴惜面不改色。
"你桌上那瓶洗手液也是茶水間的嗎？"
"沒人用，我就拿了。"
"那個訂書機呢？"
"公司的。"
"裴哥，那是我的。"小陳的聲音變了調。
裴惜低頭看了看手邊的訂書機——上面貼著一張"小陳"的標簽。
他把訂書機遞回去。
"不好意思，看錯了。"
小陳接過訂書機，捏了捏。
空的。釘沒了。
"裴哥，我的訂書釘呢？"
"那個我確實用了。"裴惜從抽屜里摸出一小盒訂書釘——不是小陳的牌子，是另一盒更便宜的那種，已經用了大半，"你先用我這盒。"
小陳低頭看了看那盒明顯不是自己的、而且快見底的訂書釘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"裴哥，你是不是把我那盒拿走了，然后把自己這盒快用完的給我？"
裴惜的表情紋絲不動。
"交換。資源優化配置。"
小陳轉身走了。
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，他聽到后面的工位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——是裴惜在給手機充電。
公司的電。
——
午飯時間。
嘉恒傳媒的食堂在五樓，每頓十五塊，葷素搭配。
裴惜從來不吃食堂正餐。
他每天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準時出現在食堂，站在試菜窗口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