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鍵。
手機屏幕右上角彈出一條微信消息。
發件人：裴惜。
內容："沈厚，你來***接我一下。坐公交來，別打車，打車太貴了。"
沈厚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兩年前決定跟裴惜合租的那個下午。房租便宜，位置還行，室友看著也文文靜靜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又吐出來。
然后他拿起手機，打了一行字——
"裴惜，我求你做個人吧。"
發送。
對面秒回——
"少廢話，快來。記得帶兩塊錢零錢，我坐公交沒刷卡。"
沈厚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鐘。
然后他起身，換褲子，出門。
走到樓道里的時候，隔壁老劉正倒垃圾。老劉看了他一眼："小沈啊，你那室友是不是——"
"不認識。"沈厚面無表情，"從來沒見過。"
他快步下樓，耳朵燒得通紅。
2
第二天早晨六點十五分。
裴惜準時醒了。
不是被鬧鐘叫醒的——鬧鐘費電。
是被生物鐘叫醒的。他堅持早睡早起三年了，原因很簡單：早睡省電費，早起能趕上樓下包子鋪開門前的試吃。
他從床上坐起來，第一件事是打開手機看了眼昨天的花銷記錄。
支出欄：0元。
收入欄：公交車費退還2元（在***據理力爭了四十分鐘，**實在受不了了，自掏腰包給了他兩塊錢打發他走）。
今日凈收入：+2元。
裴惜點了點頭。
不錯的一天。
他穿上拖鞋——左腳的是三年前小區門口鞋店倒閉時花五塊錢買的，右腳的是去年在公園長椅下撿的，顏色不一樣，但都能穿，這就夠了。
洗漱的水是昨晚接的。
確切地說，是他昨天下班路過市政廣場公共廁所時，用礦泉水瓶接的。
一共四瓶。兩瓶刷牙洗臉，兩瓶煮飯。
礦泉水瓶是路邊垃圾桶里翻出來的。
他擰開瓶蓋，往臉盆里倒了小半瓶水，精確到不多一毫升，也不少一毫升。牙膏擠了綠豆粒大小的一坨——這管牙膏他用了七個月了，尾端卷了三層，用夾子夾著，每次擠出來的量他能精確到0.3克。
刷完牙，剩下的水倒進鍋里。
他蹲在廚房角落，打開一個巴掌大的卡式爐——灶臺上的天然氣是要交費的，卡式爐的氣罐是他從**攤老板那兒用三個空瓶子換來的。
鍋里放了半碗米。水剛好沒過米粒一指節。
沈厚從臥室走出來，頂著兩個黑眼圈，頭發炸成雞窩。
他昨晚一夜沒睡好，滿腦子都是那條三百萬播放量的視頻。
"裴惜。"
"嗯。"
"你昨天在葬禮上干的事兒，全網都知道了。"
"我知道。"裴惜頭也不抬，看著鍋里的水開始冒細泡，"那個視頻下面有人問我茅臺多少錢收的，我回了個一千五——低于這個價不賣。"
"你——"沈厚的太陽穴跳了一下，"你還想賣？？那瓶酒你不是在***還回去了嗎？"
"還了。"裴惜的語氣里有一絲遺憾，"**讓我還的。但我跟王磊說了，如果他想賣，我可以幫他找渠道，抽百分之五的傭金。"
沈厚張了張嘴，閉上了。
他走到飲水機前，準備接杯水喝。
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他盯著飲水機。
飲水機的水桶是空的。
"裴惜。"
"嗯。"
"水呢？"
"沒了。"
"我知道沒了。新的呢？"
"沒買。"裴惜攪了攪鍋里的米粥，"十八塊一桶，搶錢。"
沈厚的手攥緊了空杯子。
"那你喝什么？"
裴惜抬手指了指角落。
四個礦泉水瓶排成一排。
瓶身上印著"怡寶"的商標，但那明顯不是買的——瓶子有使用痕跡，瓶口邊緣還有一圈淡淡的水漬。
沈厚的目光從礦泉水瓶移到裴惜臉上，又移回水瓶上。
"這水……哪來的？"
"廣場公廁。"裴惜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像是在說"樓下超市"一樣尋常。
沈厚的杯子從手里掉了。
杯子砸在地板磚上，彈了一下，滾到裴惜腳邊。
"你……"沈厚的聲音在發抖，"你拿公共廁所的水煮飯？"
"洗手池的水。"裴惜糾正他，"不是馬桶水。我有底線的。"
"你管那叫底線？！"
"自來水就是自來水，從哪個水龍頭出來的有區別嗎？"裴惜抬起頭，一臉真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