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著那扇門，像盯著一塊爛肉。
“真解氣。”
門內(nèi)傳來一聲笑，像電視聲。
又有椅子拖地的聲音。
我轉(zhuǎn)身上六樓。
老陳跟上來。
“周老師，今晚他們要是還吵呢？”
我把剩下的貼紙收好。
“明天早上，業(yè)主群會比他們先醒。”
十點半，六棟二單元業(yè)主群彈出第一張照片。
四零二男孩發(fā)的。
圖片里，他家門口貼著模范住戶。
下面一句：“我家有了，大家都有嗎？”
一分鐘內(nèi)，群里冒出十幾條消息。
“我家也有。”
“誰貼的？還挺好看。”
“三零三也有，門口鞋都收了。”
“一樓也有。”
張會計發(fā)了一張五零二門口的照片。
灰門，垃圾，空空蕩蕩。
她配了兩個字：“咦。”
群里安靜了幾秒。
何婷婷出現(xiàn)了。
“誰干的？”
沒人回。
她又發(fā)：“憑什么就我家沒有？”
老陳把手機遞給我看，樂得像偷了糖的孩子。
何婷婷繼續(xù)刷屏。
“有病吧？貼這種東西惡心誰？”
“物業(yè)呢？出來說話。”
“小趙，你們物業(yè)是不是閑的？”
小趙過了半分鐘才回：“不是物業(yè)統(tǒng)一張貼，請住戶自行溝通。”
何婷婷立刻炸了。
“自行溝通是什么意思？誰貼的站出來。”
群里沒人站出來。
四零二女孩發(fā)了一句：“可能是評估吧。門口太亂的沒有。”
張會計緊跟：“文明樓棟嘛，大家注意點也好。”
年輕媽媽發(fā)：“支持。樓道干凈點，孩子也安全。”
何婷婷發(fā)語音，點開全是尖聲。
“你們什么意思？合起伙來欺負孕婦是吧？我懷孕了你們不知道嗎？”
老陳在我旁邊罵：“懷孕的是肚子，又不是良心。”
我拿起手機，沒有發(fā)言。
樓上忽然響了一聲。
不是拖椅子，是門被猛地拉開。
五樓傳來何婷婷的罵聲。
“誰貼的？出來啊！”
老陳立刻要開門。
我攔住他。
“別去。”
“她在樓道罵呢。”
“讓她罵。”
五樓又傳來孫強的聲音。
“誰**搞我家？有種出來！”
我坐在客廳，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。
他們越罵，群里越安靜。
有時候，沉默不是退讓。
沉默是所有人把門關(guān)上，讓罵人的人獨自站在燈底下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，我拎著菜籃子出門。
電梯從五樓下來。
門開，里面站著孫強和何婷婷。
何婷婷穿著寬松外套，臉上沒化妝，手里攥著手機。
孫強一看見我，臉色立刻沉下去。
電梯里還有三零三的張會計，四零二的小情侶，和抱孩子的年輕媽媽。
每個人的門口都有紅貼紙。
只有五零二沒有。
我走進去，按了一樓。
沒人說話。
何婷婷盯著我胸前的胸牌。
文明住戶評估員。
她像被**了一下。
“周慧芬，是你？”
我看著電梯門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少裝。那些貼紙是不是你貼的？”
張會計把菜包往身前挪了挪，一副看戲又怕濺血的樣子。
四零二男孩低頭看手機，耳朵豎著。
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往角落站，孩子伸手去摸她門上的那張小貼紙照片，她按住孩子的手。
孫強指著我胸牌。
“你這什么玩意兒？誰給你的權(quán)力？”
我說：“樓棟文明互助。”
何婷婷冷笑。
“互助？你給別人都貼了，就不給我家貼，這叫互助？”
張會計忽然接話。
“你家門口那堆垃圾，貼上也掉價。”
何婷婷轉(zhuǎn)頭。
“關(guān)你什么事？”
張會計不緊不慢地整理菜葉。
“你昨晚在群里問，大家都看見了。我回答一句，不行？”
孫強瞪著她。
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張會計立刻閉嘴，但沒把眼神移開。
電梯到了四樓，又進來一位拎公文包的男人。
他看見氣氛不對，看看我胸牌，又看看何婷婷。
“早。”
沒人理他。
何婷婷把手機舉到我面前。
“我告訴你，我已經(jīng)截圖了。你私自給鄰居貼標簽，侵犯我名譽。你等著賠錢吧。”
我問：“哪句話寫了你家不好？”
她卡住。
孫強說：“不給我家貼，就是說我家不好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你自己也知道？”
電梯里靜了一瞬。
四零二女孩沒忍住笑了一聲，又趕緊咳嗽。
孫強臉漲得發(fā)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