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
此后山水,不必重逢
蘇穗的聲音中帶著刺耳的得意:
“確實好用,原本看她只吃了那一點點魚肉,還以為要白費心機,后來我靈機一動,故意用那盛了醋的碗兌了水去喂她,她直接就昏過去了!”
“后來我還故意帶了那支簪子去見她,也不知道那破簪子有什么好,天天寶貝似的捧著。”
“我直接裝著沒拿穩,把那簪子摔了!”
“你是沒看見她當時那表情,恨不得要把我吃了!”
“只可惜,表哥心里還是向著我的,我稍稍裝一裝可憐,表哥就把她一個人丟在那了。”
“哼,我本來還留了好多招沒用呢,她倒是識相,不知怎么知道了我和表哥的關系,自己收拾了東西先滾了,不然……”
蘇穗好友的聲音帶著些討好,道:
“你現在日子可是好起來了,夫君有本事,在京城有了這么大的家業,還這么疼寵你。”
“你的好日子啊,還在后頭呢。”
蘇穗道:
“哪有那么簡單,這京城不比鄉下,吃喝嚼谷都得用銀子買。”
“表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還惦記著那賤蹄子,庫房鑰匙緊緊捏在手里,連影子都沒讓我見著。”
“不過我也不急,有安哥兒在,表哥的東西遲早都是我的。”
里頭兩人的話題轉向了家長里短的八卦,屋外的林景舟站在屋檐下的陰影中,看不清臉上的神色。
深夜,林景舟久違地踏入蘇穗的臥房。
還不待蘇穗臉上綻開笑容,他便冷著臉道:
“今天下午,你們在主院的對話,我都聽見了。”
蘇穗的臉一下子煞白起來,磕磕絆絆道:
“表哥……表哥你聽我解釋,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”
她露出一副柔弱的、委屈的、怯懦的樣子,期期艾艾來扯林景舟的袖子。
林景舟突然意識到,自己已經看了太多次她的這種表情了。
賀若汐吃了醋昏倒的時候,摔了那支白玉簪子的時候,她都是用這樣的表情在看著他。
之前那些,都是算計,那這次,又能有多少真心?
林景舟偏過臉,不想再看,把袖子也從她手中抽回,淡淡道:
“你還是回老家去吧,京城不適合你。”
蘇穗的臉色變了幾變,最終定格在一個混著譏嘲的笑上,道:
“怎么,現在嫌我心機重、會演戲了?開始心疼那個姓賀的小**了?”
“想把我趕走,把她接回來?”
“林景舟,你想的美!”
“按律法,我才是你的原配妻子,我為你照顧父母、撫養兒女,不曾犯七出之戒,你動不了我!”
“而且,你可別忘了,把那盆西湖醋魚放到她面前的,可正是你自己!”
林景舟怒極,憤怒之中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。
可卻也正如蘇穗所言,他拿她沒有任何辦法。
他若要強行休了她,都不用她告上官府,只需在外頭喊上一喊,給他扣一頂拋棄糟糠之妻的**,他的名聲就全完了。
“好了,天色不早了,我要睡了,你是留下,還是……?”
雖是問句,可蘇穗壓根連看都沒看他,徑自往床榻走去。
林景舟運氣半晌,最終只能甩袖而去。
走在林府的假山庭院之中,周遭的草木因現在的女主人不善打理的緣故,透露出一派蕭瑟荒涼的氣息。
凝望著皎潔的月光,林景舟滿心無措。
他不知道為什么原本單純善良的表妹成了今天這副虛偽貪財的樣子。
他也終于開始懷疑,若汐真的只是跟他賭氣嗎?
自己做了那些傷害她、委屈她的事,她,還會愿意回到這個家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