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儀器規律的嗡鳴成了長夜恒定的底色。，逐一確認完病區患者的體征，指尖捏著查房本，步履從容地走回護士站。七年從醫，早已把他打磨得溫和沉穩，遇事永遠波瀾不驚，旁人看不出他心底半分藏掖。，壓低了聲音傳話：“蘇醫生，主任安排了一位特殊病患過來單間留觀。錄節目受了外傷，后續引發胸悶心悸，為了避開人流，臨時轉到咱們內科，后續骨科會過來聯合會診。”，語氣平和無波：“安排最內側的獨立單間，做好監護，盡量保證環境安靜。”：“是徐行耶！”，沒有掀起翻江倒海的波瀾，卻像一顆溫涼的石子，輕輕墜進沉寂多年的心湖。，快得無人察覺。。七年光陰，隔閡、別離、漸行漸遠，磨平了所有尖銳的怨懟，唯獨藏在心底的那份喜歡，從來沒有真正消散。只是被他妥帖收好，壓在日復一日的病歷與問診之下，變成了只有自己知道的、隱秘的酸澀。，從未恨過。，只是別扭，只是這么多年看著對方站在萬丈榮光里，自己只能隔著遙遙人海，連多看一眼都要刻意克制。，成了他需要親自照看的病人。，神色依舊是慣常的溫潤平靜，聽不出半分異樣：“知道了。人到了告訴我。”，目光落向走廊幽深的盡頭，面上從容淡然，心底卻漫開一層淺淺的發沉。。哪怕時隔七年，哪怕兩人早已陌路，只要這個人出現，所有刻意筑起的平靜，都會悄悄裂開一道細縫，里面藏著從未說出口的在意。，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黑衣安保隔絕了所有喧囂，助理半扶著身前的人，步履放得極慢。
徐行臉色泛著倦白，右腳不敢著力，往日舞臺上凌厲耀眼的鋒芒盡數褪去，只剩病痛纏身的脆弱。路過廊燈時，眉眼的輪廓清晰落進蘇義擇眼底，還是刻在他記憶里的模樣，只是多了歲月沉淀的成熟。
心口那點酸澀，又悄悄重了幾分。
他上前迎了兩步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，是專業醫者的疏離禮貌，可目光掃過對方泛紅的腳踝時，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牽掛，轉瞬即逝。
進了單間，床頭只留一盞暖光小燈，隔絕了外界所有紛擾。
“哪里不適感最重？”蘇義擇站在床側，聲音溫和，比平日里對待普通病患，多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放緩。
“腳踝磕到之后痛感很明顯，后來慢慢開始胸悶，心跳很亂。”徐行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，抬眼看向他時，眼底藏著幾分猝不及防的錯愕。
七年未見。
眼前的人穿著挺括的白大褂，眉眼溫潤沉穩，是陌生的成熟，也是刻在回憶里的熟悉。
“常年連軸轉？”蘇義擇沒抬眼去看他的神情，指尖拿起一旁的血氧儀，動作熟練穩妥，“有沒有既往心律不齊的情況？”
“沒有基礎病，最近行程排得太滿。”
蘇義擇應聲，取出聽診器戴上。冰涼的器械貼近掌心時，他下意識頓了半秒。
這是時隔七年，他再一次這樣近距離地觸碰這個人。
年少時無數個依偎相伴的夜晚，畫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，快得讓他立刻斂了神。他微微俯身，聽診器貼向對方胸口，專注分辨著呼吸與心跳的頻率，神情專業，可耳尖卻悄然泛了點淺淡的熱。
是在意，是別扭，是藏不住的偏愛。
他明明避了這個人七年，明明告訴自己早已各自安好，可指尖觸碰到對方溫度的瞬間，所有的克制都成了自欺欺人。
“應激性心動過速，勞累加上外傷牽扯引發的，心肺沒有器質性問題。”移開聽診器，蘇義擇后退半步，拉開得體的距離，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緒，“安心臥床靜養，持續監測體征，不要勉強發力。腳踝等骨科醫生過來處理就好。”
他話說得清淡，條理清晰，和對待任何一位病患別無二致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方才聽見對方略急促的心跳時，心底那份下意識的擔憂，從未變過。
徐行看著他始終淡然的眉眼，看不清內里情緒，只輕聲道：“麻煩你了，蘇醫生。”
這句生疏又客氣的稱呼，像一層薄紗，隔在了兩人中間。
蘇義擇心頭微澀，卻只是輕輕頷首：“應該的。有任何不舒服，隨時按呼叫鈴。”
他沒有多停留，不敢多停留。
再多待片刻，那些壓了七年的心意、遺憾、沒說出口的惦念，怕是就要從眼底溢出來。
轉身走出病房，房門被輕輕合上，隔絕了里面的人影。
回到護士站，蘇義擇坐下執筆，一筆一劃認真書寫病程記錄，字跡工整平穩，尋不出半分破綻。
廊外夜色深沉，儀器的聲響依舊平緩。
旁人看他是冷靜自持的蘇醫生，只有他自己清楚，心底那片角落，從來都沒有真正放下過。
他還喜歡徐行。
只是這份喜歡，早已變成了成年人最體面的模樣——
不敢靠近，不敢言說，只能隔著醫患的距離，悄悄護著，默默看著，酸澀藏于心，體面顯于外。
往后漫漫長夜，他會守著這個病人，一如這么多年里，悄悄守著心底那份無人知曉的舊情。
別扭，沉默，深情，且永遠閉口不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