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進賀家四年，我忍了。
婆婆罵我，忍了。老公裝死，也忍了。
直到她把我三歲的女兒標價五十萬，掛網上"送養"。
我放下拖把，拿起手機。
裴氏集團三百億的繼承人，今天不演了。
1
七月的風悶得像蒸籠，賀家客廳的空調開到十六度，裴念棠后背還是沁出一層薄汗。
不是熱的。
是客廳里坐了十二個人，二十四只眼睛全盯著她。
"念棠啊，來，給你大伯母倒杯茶。"婆婆錢桂芳坐在沙發正中間，翹著二郎腿，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。
裴念棠端著茶壺，挨個兒倒過去。
大伯母接過茶，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二嬸拿起杯子吹了吹，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。小姑子賀衍琴靠在單人沙發上玩手機，余光掃過來，帶著點幸災樂禍。
裴念棠把茶壺放回桌上，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坐下。
對，小板凳。
沙發坐滿了親戚，沒人給她挪位置，她也習慣了。
"行了，人齊了。"錢桂芳把蒲扇往茶幾上一拍，清了清嗓子，"今天把大家伙兒叫來，是有件正經事要商量。"
裴念棠抬起頭。
她注意到賀衍舟坐在婆婆右手邊，低著頭看手機，拇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。
她的丈夫。
結婚四年，這個男人在她和婆婆之間，永遠選擇低頭看手機。
"念棠嫁進咱們賀家也四年了，"錢桂芳環顧一圈，"大家伙兒也都看在眼里，這四年，她……"
停頓。
那個停頓里裝了太多東西。
"也不是說她不好，"大伯母接過話頭，"就是吧，衍舟都三十了，家里還沒個兒子，這……"
"可不是嘛，"二嬸立刻跟上，"我們老賀家三代單傳，到衍舟這兒，生個丫頭片子——"
"二嬸。"裴念棠的聲音不大，但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二嬸愣了一下，隨即臉色不好看了："怎么，我說錯了？"
"念年是我女兒，不是丫頭片子。"
"你看你看，"二嬸轉向錢桂芳，"說都說不得，這脾氣——"
"行了。"錢桂芳抬手壓了壓，"念棠，你別急，今天不是來吵架的。"
她從沙發靠墊后面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往茶幾上一放。
"我找了個好人家。"
裴念棠盯著那個信封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"城東的周家，做建材生意的，家里有錢。他們家兒媳婦生不出孩子，想領養一個女娃娃。"錢桂芳說著，手指點了點信封，"條件很好，五十萬。"
客廳里安靜了三秒。
裴念棠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"什么？"
"五十萬，"錢桂芳重復了一遍，語氣里甚至帶著點得意，"念年才三歲，送過去人家當親生的養，吃穿不愁。咱們拿了這錢，給衍舟換輛好車，再攢攢，明年要個兒子——"
"你要賣我女兒？"
裴念棠站了起來。
小板凳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"什么賣不賣的，多難聽，"錢桂芳皺眉，"這叫送養，合法的。我都打聽過了，簽個協議——"
"賀衍舟。"
裴念棠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。
賀衍舟的拇指停在屏幕上，沒有抬頭。
"賀衍舟！"
他終于抬起臉。
那張臉上沒有憤怒，沒有震驚，只有一種裴念棠無比熟悉的表情——
回避。
"念棠，你先別激動，"他說，"媽也是……為了這個家好。"
裴念棠盯著他，指尖發白。
四年了。
她等了四年，等他站在她身邊說一句"我不同意"。
等來的永遠是這句話——"媽也是為了這個家好。"
"對嘛，"大伯母立刻附和，"念棠你想想，念年去了周家，那是享福去了。你呢，趁年輕再生一個，男孩兒，咱們老賀家——"
"你們都同意？"裴念棠環顧一圈。
沒人說話。
小姑子賀衍琴放下手機，聳了聳肩："嫂子，我覺得我媽說得有道理。念年去了好人家，對她也好。"
二嬸點頭如搗蒜。
大伯母喝了口茶。
賀衍舟重新低下頭。
裴念棠的目光最后落在錢桂芳臉上。
這個女人正笑著看她，那笑容里寫滿了"大局已定"四個字。
裴念棠忽然也笑了。
她笑得很輕，輕到客廳里沒人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。
"好。"
她說。
錢桂芳眼睛一亮："你同意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