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從沿江大道南段的江城垂釣基地出發，一路走到北段的翠湖小區。"
"全程大概四十分鐘。"
"光膀子。"
"抱著魚。"
趙鐵軍深吸一口氣。
他干刑偵十二年，審過***，審過毒販，審過各種奇葩。
但一個嫌疑人告訴他，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是"光膀子抱魚走三公里"——
這是頭一回。
"你等著。"趙鐵軍站起來，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，"我去調監控。"
他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裴時一眼。
"五十二斤？"
"五十二斤。"裴時點頭，"稱過的。"
趙鐵軍嘴角抽了一下，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裴時聽見走廊里錢芮的哭聲又大了幾分。
"**同志，你們一定要給死者一個公道啊！他就是個酒鬼！天天喝酒！那天晚上肯定是喝多了——"
裴時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嘴角的弧度沒有消失。
錢芮啊錢芮。
你要是知道那天晚上的監控拍到了什么，你現在就不會哭了。
你會想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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監控室。
趙鐵軍推開門的時候，里面已經擠了四個人。
技術科的小周坐在電腦前，旁邊站著老劉、小陳，還有剛從隔壁案子抽調過來的實習生小林。
"隊長，你讓調的監控，調出來了。"小周轉過頭，表情很微妙。
"怎么了？"
"你自己看吧。"
趙鐵軍走到屏幕前，小周點了播放。
畫面是沿江大道南段，江城垂釣基地門口。時間戳顯示：11月17日，22:43。
畫面里，一個男人從基地大門走出來。
光著上身。
十一月的江城，夜間溫度大概七八度。
這人光著膀子，懷里抱著一條——
趙鐵軍瞇起眼睛。
一條巨大的魚。
那魚的尾巴從他胳膊肘下面垂下來，魚頭幾乎頂到他下巴。男人雙臂環抱，姿勢像是在抱一個巨型嬰兒。
他走得很穩，步伐不急不緩，甚至還——
"他在哼歌？"老劉湊過來，瞪大了眼。
畫面里，裴時的嘴巴確實在一張一合，節奏均勻。雖然沒有聲音，但從口型來看，確實在哼什么東西。
"繼續放。"趙鐵軍說。
小周切換到下一個攝像頭。沿江大道中段，時間22:51。
裴時還在走。
光膀子。
抱著魚。
路過一個24小時便利店的時候，店員趴在柜臺上玩手機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，整個**了起來。
手機掉在地上。
裴時沒有停，繼續走。
下一個攝像頭。23:04。
一輛出租車從裴時身邊經過，剎車燈亮了一下，又滅了。
出租車開出去二十米，剎車燈又亮了。
倒車。
車窗搖下來，司機探出頭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裴時停下來，似乎和司機說了幾句話。
然后司機搖上車窗，一腳油門走了。
走得很快。
"他和出租車司機說了什么？"趙鐵軍問。
"沒有音頻。"小周搖頭，"但是從司機的反應來看……"
"像是被嚇跑了。"老劉接話。
趙鐵軍沒說話，示意繼續。
23:17。沿江大道北段。
裴時走到一個路口，紅燈。
他站在斑馬線前面等紅燈。
光著膀子。
抱著五十二斤的魚。
旁邊站著一個遛狗的大媽。
大**泰迪看見魚，瘋了一樣往裴時腿上撲。
裴時低頭看了看狗，又看了看大媽。
大媽一把抱起泰迪，后退了三步。
綠燈亮了。
裴時繼續走。
23:31。翠湖小區門口。
裴時走到小區門禁前，單手抱魚，另一只手掏兜。
掏了半天。
沒掏出門禁卡。
他站在門口，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光膀子，沒有口袋。
然后他抬頭看了看小區保安亭。
保安亭的燈亮著，里面的保安正對著窗戶往外看，表情僵硬。
裴時似乎喊了一句什么。
保安沒動。
裴時又喊了一句。
保安慢慢地、慢慢地，把保安亭的窗戶關上了。
然后把窗簾拉上了。
監控室里，沉默了五秒。
小林第一個沒繃住，"噗"地笑出聲。
老劉咳嗽了一下，別過臉去。
小周的肩膀在抖。
趙鐵軍面無表情地看完了全程。
從22:43到23:31，四十八分鐘，沿江大道全段監控，完整記錄了裴時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