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來，跟他平視。
近距離看，他確實變了。五年前的裴時序白凈斯文，像個書生。現在的他皮膚黑了幾個度，手上全是繭子和舊傷疤，眉眼間多了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——像是把所有的鋒芒都收進了骨頭里。
"裴時序。"她的聲音很輕，"你為什么要假死？"
裴時序看著她，目光平靜。
"轉向拉桿球頭磨損，得換。"他站起來，走到配件架前翻找，"原廠件要等兩天，副廠的今天就能裝，你選哪個？"
"我在跟你說話！"
"我也在跟你說話。"裴時序頭也沒回，"你是來修車的，我是修車的。除了車，我們沒什么好聊的。"
宋瑤站起來，眼眶紅了。
"安安呢？"
裴時序翻配件的手停了一瞬。
然后他拿出一個球頭拉桿，轉過身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"我兒子，不勞你操心。"
"他也是我兒子！"
裴時序終于正眼看她。
那個眼神讓宋瑤后退了一步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怨恨，是一種徹底的、干凈的漠然。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"五年前你有別的孩子的時候，"裴時序的聲音很輕，"有沒有想過他也是你兒子？"
宋瑤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。
裴時序不再看她，低頭繼續干活。
"副廠件兩百八，加工時費一共五百八。微信支付寶都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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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傍晚，裴時序關了鋪子的卷簾門。
巷子口，一個六歲的男孩背著書包跑過來，書包帶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。
"爸！今天體育課我跑了第一名！"
裴時序單手把兒子撈起來，扛在肩上："第一名獎勵什么？"
"老師說獎勵一朵小紅花。"裴念安趴在**頭頂，"但是我想吃炸雞。"
"小紅花換不了炸雞。"
"那你給我買嘛。"
"行，但是得先寫作業。"
"切——"
爺倆一路打鬧著往巷子深處走。裴時序住的地方離修車鋪不遠，是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二樓，兩室一廳，陽臺上晾著大大小小的衣服。
樓下小賣部的王嬸探出頭來："時序啊，今天有個女人來找你，穿得可好看了，開保時捷的。是不是你相親對象啊？"
裴時序腳步沒停："不是，客戶。"
"哎呀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安安也需要個媽——"
"王嬸，您家老王的痛風好了沒？上次讓他少喝啤酒，聽了沒？"
王嬸立刻轉移了話題，開始抱怨老王不聽勸。裴時序趁機上了樓。
關上門，他把安安放下來。
"去洗手，寫作業。"
"知道了——"安安蹬掉鞋子跑進屋里。
裴時序站在玄關，摸出手機。
三個未接來電，都是同一個號碼。
他沒存這個號，但他認得——宋瑤的手機號五年沒換過。
他把手機扔在鞋柜上，進廚房做飯。
手機又響了。
裴時序沒接。他把鍋燒熱，倒油，打了三個雞蛋進去。
**次響的時候，安安從房間里探出頭："爸，你手機響了！"
"不接。"
"萬一是客戶呢？"
裴時序想了想，擦了擦手，走過去接起來。
"喂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后是宋瑤的聲音，帶著鼻音："時序，我們能見一面嗎？"
"不能。"
"我想見安安。"
"他在寫作業。"
"裴時序！"宋瑤的聲音拔高了，"我是**媽！我有**見他！"
裴時序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看著客廳里正趴在茶幾上寫拼音的兒子。安安的小腳丫一晃一晃的，嘴里念念有詞。
"法律上，"裴時序的聲音很平，"你沒有。"
"什么意思？"
"裴時序已經死了。死人沒有妻子，也沒有婚姻關系。安安的監護人是我，跟你沒有任何法律關系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然后宋瑤的聲音變了，帶著一種裴時序從沒聽過的哀求："時序……對不起……我知道當年是我的錯……但安安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……"
"你還有別的肉。"裴時序說完，掛了電話。
他把手機調成靜音，回廚房繼續炒菜。
鍋里的油已經冒煙了。
他面無表情地把雞蛋翻了個面。
"爸——"安安跑過來扒著廚房門，"雞蛋糊了！"
裴時序低頭一看，確實糊了。
"今天吃鍋巴雞蛋。"
"騙人！明明是炒糊了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