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練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早餐只喝美式咖啡配牛油果吐司，走路時步子不大但頻率很快，說話喜歡用“我覺得可能吧”這類留有余地的詞。“溫柔卻有距離感”，不是刻意疏離，而是骨子里透出的矜貴。，像背課文一樣。，她走進衣帽間，從左側衣架上取下一條米白色長裙，搭配裸色細跟鞋。，將長發散下來，用指腹把劉海撥到右側，資料里寫柳夢瑤習慣把頭發撥到右邊。。，看到她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時，手上動作頓了一下。，但她什么都沒說，只是微微點頭，在餐桌前坐下。“美式咖啡，牛油果吐司，謝謝。”她說。，轉身去了廚房。，又停住。，不緊張的時候沒有小動作，剛才敲桌面的習慣是她自己的。，提醒自己改掉。，沈念咬了一口牛油果吐司。她不喜歡牛油果的味道，覺得膩，但她還是吃完了整片，喝完了那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咖啡。
苦。
從舌尖苦到喉嚨。
但她面不改色。
下午，沈念開始練習走路。她在臥室里來回走了不知多少遍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腳跟先著地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步速和柳夢瑤還有多少差距，因為沒有人在旁邊糾正她。
莊園里的傭人很少跟她說話。他們叫她“**”，語氣恭敬而疏離，像在念一句排練好的臺詞。
沒有人會告訴她“你這樣走路不對”或者“你說話的聲音太大了”。
她只能靠自己。
第六天，沈念做了一件冒險的事。
她走上三樓。
不是出于好奇，而是因為資料里有一段關于柳夢瑤的描述寫得很模糊：“她坐姿喜歡微微偏向右側，像是有什么習慣性動作。”
沈念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這是什么意思，而周管家顯然不會告訴她。
三樓很安靜，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，腳步聲被吞得一干二凈。墻上掛著幾幅油畫，色調偏冷。
沈念一間間找過去，在走廊盡頭看到了一個半敞開的房間。
那是一間練功房。
四面都是鏡子，木地板，把桿。房間角落里放著一臺老式唱片機，旁邊摞著幾張黑膠唱片。
沈念走進去，站到房間中央。
四面鏡子里映出無數個自己，穿著米白色長裙，長發披肩，表情克制而溫和。
她忽然明白了資料里那句話的意思。
她試著坐下來，身體微微偏向右側。鏡子里的人看起來確實不太一樣，不是姿勢變了，是氣質變了。
偏向右側的坐姿讓她看起來更柔軟、更不設防，像一個習慣了被保護的人。
沈念對著鏡子反復調整了十幾次，直到那個姿勢變得自然。
她站起來，又坐下。站起來，又坐下。
練了將近一個小時，她才停下來，靠在把桿上喘氣。
四面鏡子里，無數個“她”也在喘氣。
沈念看著那些鏡中的自己，忽然覺得陌生。她已經快分不清，哪些動作是她原本的習慣，哪些是她學來的了。
這大概就是陸司年要的效果。
沈念回到臥室時已經是傍晚。傭人把晚餐送到房間，她說不想去餐廳吃了，沒有人問她為什么。
沈念一個人坐在床邊，端著碗，一口一口地喝湯。湯是冬瓜排骨的，燉得很爛，入口即化。她吃得很少，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。
然后她走到衣帽間，把那件米白色長裙脫下來掛好，換上自己的灰色睡衣。
鏡子里的人又變回了沈念。
素面朝天，頭發隨意扎著，眼神有些疲憊。
她伸手摸了摸鏡面，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。
“還有九天。”她對鏡子里的人說。
鏡子里的人也對她說了同樣的話。
那天晚上，沈念做了一個夢。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個滿是鏡子的房間里，無數個“她”朝她走來，有的穿著米白色長裙，有的穿著灰色睡衣。
她們都長著同一張臉，但表情各不相同。
她分不清哪個是真的自己。
驚醒時，窗外天還沒亮。沈念坐起身，摸了一把額頭，全是冷汗。
她打開床頭燈，從抽屜里拿出那本《小王子》，翻到折角的那一頁。
“如果你馴養了我，我們就會彼此需要。對我而言，你就是全世界最獨一無二的。對你而言，我也會是全世界最獨一無二的。”
她把這行字默讀了三遍，然后把書合上，放回抽屜。
天快亮了。
她還要繼續練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