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疼的抬不起胳膊來。膝蓋磕破的那塊皮已經疼麻了，但每一步踩下去，骨頭縫里還是傳來一陣陣鈍痛。。，就像一根釘在他后腦勺上的釘子，始終吊在身后。不是幻覺，不是聽錯了——那確實是骨碴子敲擊地面的聲音，一下一下的，不快，但很穩，像某種倒計時。。，只知道往上。越往上越好，越高越好。至少別停在這層。，一片漆黑。他一只手扶著墻，像**一樣摸索著往上走，腳下踢到什么東西——是一只死老鼠，已經風干了，踢出去滾了很遠。林深踩到一團黏糊糊的東西，鞋底打滑，差點摔倒。。。。不是追上了，是——聲音變了方向。，屏住呼吸，側耳細聽。。好像……也在上面的樓層。。。她明明在茶水間那一層，在他下面，怎么會到上面去？——
聲音突然密集起來，像有什么東西在墻的另一面快速移動。不是一只，不是兩只，是很多只腳同時敲擊著某種堅硬的東西。林深的后背緊貼著墻壁，眼睛死死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，塵埃從縫隙里簌簌地往下落。
有人在上面跑。不，不是“人”——是“東西”。
很多個東西。
林深猛地轉身，往下走了兩步，又停住了。
因為下面，嗒嗒嗒的聲音也在靠近。
上下夾擊。
他夾在中間，像一塊塞進兩張砂紙之間的豆腐，馬上就會被碾碎。
林深的呼吸急促起來，腦子里亂七八糟地閃過很多念頭——翻窗？這高度下去直接死。躲進某個房間？房門全都鎖著，踹不開，也不知道里面會不會有其他可怕的東西。往下沖？下面那個東西應該只有一個“人”吧？好像是只有一個……
他做出了選擇。
往下。
他三步并作兩步地往下沖，肩膀撞上拐角的墻壁，疼得他眼前一黑，但他咬著牙沒停。三層，二層——
回到剛才逃脫那層，鐵門被什么東西撞開了，凹進去一大塊，半掛在門框上。
女保潔就站在鐵門后面。
不，不是“站”。是“杵”著。她用那兩根斷掉的腿骨撐著地面，上半身前傾，僅剩的那只渾濁的眼睛直直地鎖定了他。
她的嘴里還咬著一塊碎木頭——是他那根木棍的殘骸。她把它嚼碎了。
“啊……”她又發出了那個含混的氣流聲。
林深的腿軟了。
但他沒停。
他從她身邊沖了過去。
正確的說，是從她的手臂下面鉆了過去。動作笨拙至極，幾乎是連滾帶爬，肩膀擦過她的腰側，沾了一身黑色的血。她的手抓了一下，指甲劃破了他后背的衣服，在他皮膚上留下了三道淺淺的血痕。
三秒。就這三秒，他賭對了——她的反應沒有他想象中那么快。
也許是因為她死了太久，也許是因為她的身體已經爛到了某種程度，也許只是單純的……運氣。
林深撞開一樓的鐵門，沖進了大廳。
凌晨的光從破碎的玻璃大門外涌進來，灰白色的、冰冷的、像一片死海的光芒。大廳里橫著幾具早已干枯的**，辦公桌東倒西歪，碎紙片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像積雪。
他沖出大門，來到外面的廣場上。
空氣是冷的。冷的。不是茶水間里那種悶熱的、混著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氣，是真正的、帶著霜凍氣息的清晨的空氣。
他貪婪地吸了幾大口，肺里像被冰水洗了一遍。
嗒嗒嗒的聲音停在了大廳里面。
沒有追出來。
林深跑到了廣場中央，轉過身，看見那個女保潔站在玻璃大門的陰影里，沒有再往前邁一步。她就那么杵在那里，歪著頭，“看”著他。
晨光落在她和她之間的地面上，像一道看不見的墻。
林深彎著腰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肩膀上的傷終于不疼了——準確地說，是全身都在疼，疼到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。他的T恤被血、汗水和黑色的腐液糊成了抹布，膝蓋腫了一塊，腳上的鞋丟了一只，腳底板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。
他回過頭，看了看身后的城市。
大樓沉默，街道空曠，遠處的天際線被一層淡紫色的霧籠罩著。沒有人，沒有車，沒有任何活物的痕跡。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一個人。
和站在大廳陰影里的那個東西。
她還站在那里。還在看著他。
林深忽然有一種沖動，想對她喊點什么。喊***到底追夠了沒有？喊老子跑出來了。喊***來追我啊。
但他什么都沒喊出來。
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她咬他的時候——在他肩膀上留下那個齒痕的時候——她的嘴是涼的。牙是涼的。整個身體都是涼的。
冰涼。
但她在茶水間外面的時候，是溫熱的。不，不是溫熱——是有體溫的。他清晰地記得那股從柜門縫隙里滲進來的氣味里，混合著一種不該屬于死人的暖意。
她變了。
或者說，她正在變。
在他睡覺的那段時間里，她經歷了某種變化，讓她從“還好”變成了“腐爛”，從“溫熱”變成了“冰涼”，從“敲門”變成了“撞門”。
如果再過一段時間……她會不會變得更快？更猛？更不像人？
林深不敢想了。
他轉身，赤著一只腳，走進了那片紫色的晨霧里。
身后，大廳的陰影里，那個杵著斷腿的身影，還在靜靜地望著他走遠的方向，像一盞熄滅的路燈，固執地站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