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里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泥水已經被血浸透，踩下去時，會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黏響。。。。。，鎖扣釘進背后的木樁，隨著他每一次呼吸，都會把皮肉往外扯開半寸。。。。，看著泥水里那一點倒映出來的天空。。。“韓無言。”。
一只軍靴踩進泥里，濺起的泥點落在他眉骨上。
那人俯身看他，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笑。
“聽說你以前會用槍？”
周圍響起低低的笑聲。
韓無言沒有回答。
那只腳抬起，重重踩在他的手背上。
咔。
骨頭發出輕響。
有人笑得更大聲。
“將軍問你話呢。”
“你會什么？”
雨水順著韓無言的額角滑下，混著血，流進他的眼睛里。
他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很輕。
輕到旁人幾乎看不見。
踩著他手的將軍微微俯身，像是在看一條被雨泡爛的狗。
“廢人一個，也配談兵法？”
又是一腳。
這次踩在指節上。
韓無言的手指陷進泥里，骨節泛白。
他喉嚨里涌上一口血，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將軍冷笑。
“怎么？不服？”
韓無言終于動了。
他艱難地抬起眼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求饒，沒有憤怒，也沒有慌亂。
只有一種死水般的安靜。
將軍皺了皺眉。
下一刻，他聽見那個被踩在泥里的人，用沙啞到幾乎碎裂的聲音說：
“我會贏。”
笑聲停了一瞬。
然后轟然炸開。
“他說什么？”
“他會贏？”
“就憑他？”
將軍也笑了。
他笑得肩膀微微發抖，像是聽見了這輩子最大的笑話。
“韓無言，你是不是被打傻了？”
他抬腳，狠狠踢在韓無言腹部。
韓無言整個人被鐵鏈扯得往前一震，又被鎖鏈硬生生拖回原處。
血從他嘴角流出來。
將軍彎腰，抓住他的頭發，把他的臉從泥里拽起來。
“你看看現在的自己。”
“鎖骨被穿，筋脈被封，槍都拿不起來。”
“你拿什么贏？”
韓無言看著他。
雨水打在他的臉上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輕。
很淡。
卻讓那將軍的手指莫名一僵。
韓無言說：
“現在不算。”
將軍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“什么？”
韓無言一字一頓：
“等我站起來。”
四周忽然安靜了半息。
沒人知道為什么。
明明跪在泥里的是韓無言。
明明被鎖著的是韓無言。
明明隨時會死的，也是韓無言。
可那一瞬間，站著的人反而覺得冷。
將軍眼底閃過一絲惱怒。
他松開韓無言的頭發，站起身，冷聲道：
“拖下去。”
“喂馬。”
兩名重甲兵上前，抓住鎖鏈，把韓無言往營帳后方拖去。
鐵鏈在泥地里刮出長長的溝。
火星偶爾從石塊上迸出來，又被大雨瞬間澆滅。
韓無言被拖著。
肩胛上的傷口一次次被撕開。
可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閉上。
他看著前方。
看著雨幕。
看著遠處北安城模糊的城墻。
那座城已經快守不住了。
城頭的旗斷了半截。
風一吹，殘旗在雨中發出破布般的響聲。
那聲音很輕。
卻像有人在瀕死前喘息。
重甲兵把韓無言扔進馬廄。
砰的一聲。
他砸在草堆里，身上的鐵鏈嘩啦作響。
腐草味、馬糞味、血腥味混在一起，沖得人幾乎作嘔。
門口傳來一聲輕響。
韓無言抬眼。
一個瘦弱的姑娘站在那里。
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，手里端著一只破碗。
碗里是藥。
很苦的藥。
她看著韓無言，眼眶紅了，卻沒哭。
“你別死。”
韓無言靠著草堆，血從肩頭往下淌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就剛好。”
姑娘怔住。
“什么剛好？”
韓無言緩緩閉了閉眼。
“他們還沒死完。”
阿寧端著藥的手微微一顫。
“韓無言，你還想活？”
韓無言沒有立刻回答。
外面的雨更大了。
戰鼓聲從遠處傳來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有人在敲北安城的棺材板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低聲說：
“我沒打算活。”
阿寧臉色一白。
下一刻，她聽見他說：
“我打算贏。”
馬廄外，忽然有人狂奔而過。
“敵軍來了！”
“十萬鐵騎！”
“北門失守了！”
“太守下令撤城！”
阿寧猛地回頭。
遠處，號角聲撕裂雨夜。
大地開始震動。
不是雷。
是馬蹄。
十萬鐵騎，正踏著夜色，向北安城壓來。
韓無言慢慢睜開眼。
黑暗里，他染血的手指，輕輕扣住了身上的鎖鏈。
咔。
鐵鏈響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