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初中的女兒。
上輩子，他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才出院，一條腿落下了永久性的殘疾。
而他至死都不知道，撞他的人根本不是我。
到了郊區那個廢棄的倉庫，我遠遠就看見那塊灰色的篷布。
我把電動車停在三百米外的樹叢后面，步行走過去。
倉庫的門沒上鎖，只是用一根鐵絲擰了兩圈。
我擰開鐵絲，掀起篷布一角，看見了那輛白色的小車。
車頭右側有明顯的凹陷，保險杠裂了一道口子，上面還有干涸的血痕。
我打開駕駛座的車門，坐了進去。行車記錄儀裝在后視鏡旁邊，很小巧的一款。
我按了幾下，找到了彈出內存卡的按鈕，卡片彈了出來。
我把卡片攥在手心里，又仔仔細細地把車門關好，篷布蓋回原位，鐵絲重新擰上。
然后騎著電動車去了鎮上的打印店。
打印店的小伙子看我拿出一張內存卡，問我要做什么。
"幫我把里面的視頻全部復制到一個新的卡里，多少錢？"
"十塊。"
"給你二十，快點弄。"
五分鐘后，我手里有了兩張一模一樣的內存卡。
我把原卡裝進一個小塑料袋里揣在兜里，備份卡藏進了我隨身帶的一個舊錢包夾層里。
等會兒回去，我把原卡放回車上的記錄儀里，他們愛怎么銷毀怎么銷毀。
我手里這份備份，就是我的底牌。
6
騎車回去的路上，我的手機響了，是陳浩。
"婉婉，下午你去一趟大王莊那個倉庫，把悅悅車上記錄儀的卡取了，直接送到咱媽那兒去。"
"好。"我說，"下午我就去。"
"嗯，別耽誤了，媽著急要。"
我掛了電話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下午我會再去一趟，這次是演給他們看的。
下午三點，我準時出現在倉庫，取出那張原卡，騎車送到了婆婆家。
婆婆接過卡的時候手都在抖，拿出剪刀咔嚓咔嚓剪成了四五片，又用打火機把碎片全燒了。
火苗竄起來的時候，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。
"行了，這下安全了。"
我站在旁邊看著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表情。
"媽，這是什么呀？"
"沒什么，你別管。"婆婆把灰燼掃進了垃圾桶，頭也不抬，"婉婉啊，這兩天你把家里收拾收拾，等公證辦完了，你就該去自首了。"
自首。
她說得多輕巧。
"媽，那個被撞的人現在怎么樣了？"我試探著問。
"人沒死，在醫院住著呢。他家里人一直在鬧，要求賠償，**那邊也在查。"婆婆皺了皺眉，"所以你得快點去認，拖久了事情更麻煩。"
"那賠償的錢誰出？"
"你不用管這個，家里會想辦法。你就只管去認罪就行，其他什么都別多問。"
我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7
從婆婆家出來，我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，看見了一個人。
陳悅。
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羽絨服，戴著毛絨絨的耳罩，手里端著一杯奶茶，正在跟門口保安有說有笑地聊天。
看見我出來，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，隨即恢復了正常。
"嫂子，你來了呀。"
"嗯，給媽送點東西。"
"哦。"她吸了一口奶茶，"嫂子，那個事兒，謝謝你了啊。我知道這事兒委屈你了，但是你放心，等你出來，我一定好好報答你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看著手機屏幕，根本沒抬頭看我。
嘴角還掛著笑。
我看著她白**嫩的臉，想起上輩子這張臉在我出獄那天的表情。
那天她站在陳浩和那個女人身后，看著我被掃地出門，一句話都沒說，只是低頭刷手機，跟現在一模一樣。
"不用謝。"我說，"悅悅，你好好上班就行。"
"嗯嗯。"她終于抬起頭，露出一個甜甜的笑，"嫂子你最好了。"
我轉身走了，沒有回頭。
好不好的，等著看吧。
8
公證辦手續那天，婆婆、陳浩和我一起去的。
公證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戴著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。
"贈與人陳芳，自愿將位于本縣中心路八十三號的房產無償贈與受贈人沈婉，對嗎？"
婆婆臉色不太好看，但還是點了點頭："對。"
公證員看向我："受贈人沈婉，你確認接受贈與？"
"確認。"
"好，雙方簽字按手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