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那段時日，府里下人私下閑聊，句句都是尹輕瑤的風光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？尹小姐新作的詞，連太傅都連連夸贊！”
“真是天降奇才，從前那般不起眼，如今竟是風華絕代。”
“比起素來平平無奇的沈家小姐，尹小姐才真正配得上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。”
**日聽著這些話，心里隱隱不安，生怕小姐聽了難過。
可沈清婉心性通透溫柔，從未有過半分嫉妒狹隘。
那日午后，春日和煦，暖風拂面。
我陪著小姐坐在閣樓窗邊刺繡，樓下丫鬟閑談的話語，一字不落傳入耳中。
小姐手中繡針微微一頓，隨即淺淺一笑，語氣淡然溫和。
“真是世事難料。從前見她唯唯諾諾，畏畏縮縮，沒想到一朝蛻變，竟是這般耀眼。”
我輕聲開口：“人心際遇變幻莫測，大抵是她福緣深厚吧。”
小姐抬眸，眼底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，無半分惡意。
“我從未與她深交，也未曾親眼見過她的才情，倒是真心想結識一番。這般通透聰慧的人，定然極好相處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外傳來沉穩利落的腳步聲。
崔珩身著墨色常服，身姿挺拔，緩步走入院中。
他剛處理完軍務歸來，眉眼帶著幾分倦色，卻依舊溫潤。
他看著窗邊的我們，輕聲詢問：“你們方才在聊什么？”
小姐抬眸淺笑：“在說尹家那位新晉才女，世人皆贊她驚才絕艷，我心生好奇，一直無緣得見。”
崔珩聞言，淡淡頷首。
“近日滿城皆是她的傳聞，真假難辨，我也未曾親眼見證。”
“三日后有頂級世家百花宴，名流齊聚，我需得赴宴參會。”
他目光溫柔落在小姐身上，輕聲邀約。
“你若是想見她，便隨我一同前去，也好親自看看，她究竟是否如世人所言那般出眾。”
小姐輕輕搖頭，眼底帶著幾分遺憾。
“可惜不行。三日后是祖母壽辰，家中早早就定了家宴，我身為孫女，理應留守盡孝，實在脫不開身。”
崔珩毫無不悅，反倒溫柔安撫。
“無妨，家事為重。”
“你安心留在府中操持家事，我替你前去赴宴。”
“我仔細看看她的才情氣度，歸來之后，一一講與你聽。”
小姐眉眼彎彎，溫柔應聲：“好，那我便靜靜等你歸來。”
彼時的我們，心思純粹通透，只是單純好奇一場際遇巨變。
我們誰都未曾想到，這一場平平無奇的百花宴，會徹底摧毀小姐十年情深，碾碎她所有期許，將她推入萬丈深淵。
崔珩如期赴宴，自此杳無音信。
以往無論軍務多繁忙，無論應酬多冗雜，他每日必定抽空前來沈府。
哪怕只是駐足片刻，說上寥寥數語，送一碟點心，從未缺席，從未間斷。
可這一次，他整整消失了半個月。
整整十五日，音訊全無，不見蹤跡。
小姐從最初的從容篤定，慢慢變得忐忑不安。
剛開始，她還笑著自我寬慰。
“定然是邊境突發軍務，公務纏身，實在抽不開身。”
“崔珩素來穩重，絕不會無故失約，等他忙完，定會第一時間來看我。”
一日，兩日，三日……
日子一天天流逝，期待慢慢耗盡，心底的慌亂愈發濃重。
白日里，她常常倚窗佇立，望著院外空空的巷道，久久失神。
夜里，她輾轉反側，徹夜難眠，眼底的笑意徹底褪去，只剩下化不開的落寞。
她無數次拉著我的手，聲音輕輕的，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。
“阿隨，他會不會出事了？”
“從來沒有這么久不來看我的時候，是不是軍中出了意外？”
“還是……他真的被旁人絆住了腳步？”
我看著她日漸憔悴的眉眼，看著她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，心里酸澀難忍，只能一遍遍溫柔寬慰。
“小姐別胡思亂想，小將軍身手不凡，行事穩妥，定然無事。”
“許是朝中事務繁雜，耽擱了時日，再等等，他很快就回來了。”
可再多的寬慰，也填不滿她心底的空洞。
半月之后，天剛破曉，晨霧未散。
崔府浩浩蕩蕩的車馬，停在了沈府正門之外。
我連忙扶著一夜未眠、心神憔悴的小姐，快步前往前廳。
我心底還存著最后一絲僥幸，以為他是歸來致歉，歸來安撫。
可踏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