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孩子，是條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雪下得很大。，踩著半尺深的雪往王家村趕。。，肚子餓得直抽。，炕上躺著個才落地的閨女，外頭還有四個孩子張著嘴等吃。灶房米缸見了底，鍋里連糠都快刮不出來。，路邊草叢里傳來一聲哭。。。。，臉色變了。。“哇……”，喉嚨滾了滾。，大雪封路，哪來的娃哭？。
真不想管。
家里已經窮成那樣了，多一口人，就是多一條命跟著挨餓。
他咬牙往前走了兩步。
哭聲弱了。
宋大柱猛地罵了一句：“造孽啊！”
他扔下柴，扒開路邊枯草。
雪窩里，一個男嬰裹著破錦布，渾身青紫，嘴唇凍得發黑。
破布上還有干涸的血跡。
孩子胸口還有一道淺淺的刀痕。
宋大柱手僵在半空。
男嬰睜著眼。
那眼睛不像剛出生的娃。
太清亮。
太安靜。
宋大柱被那雙眼看得心里發毛。
“誰家狠心的東西，把娃扔這兒等死？”
他低聲罵著，手卻沒伸出去。
他想起家里那口破鍋。
想起媳婦陳氏白著臉躺在炕上。
想起大郎二郎餓得發綠的臉。
想起三郎昨日偷啃樹皮，硌掉了半顆牙。
還有四丫，才五歲，洗衣裳時手凍得裂口子。
今日又添了個五丫。
再抱回去一個？
一家八口，吃什么？
宋大柱蹲在雪地里，手指攥得發白。
男嬰不哭了。
他就那么看著宋大柱。
像知道自己活不活，全在這個男人一念之間。
宋大柱心口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。
他伸手碰了碰男嬰的小臉。
冰得嚇人。
“你別看我。”
宋大柱聲音啞了。
“我家窮，真窮。三天餓九頓，你去了，也不一定能活。”
男嬰小嘴動了動。
發不出聲。
宋大柱猛地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他一把把孩子抱進懷里，用棉襖死死裹住。
“罷了！”
他背起柴，抱著娃，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跑。
“是條命，總不能看著你活活被凍死！”
風雪撲在臉上，像刀割。
懷里的男嬰貼著一點熱氣，意識忽明忽暗。
宋禾覺得自己大概是又要死了。
他前世是農科院研究員。
三十歲不到，漸凍癥把他困在病床上。
最后那幾年，他連握筆都費勁，卻還在看水稻育種資料。
他沒有父母。
沒有家。
臨死前，他最羨慕的不是有錢人，是樓下那戶吵吵鬧鬧的一家子。
有人罵，有人管，有人等門。
那叫家。
可他一睜眼，就被凍在雪地里。
變成了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。
他想罵人。
可嘴里只剩哭聲。
別人穿越不是大能就是大佬，要不就攜帶逆天空間，
可他什么都沒有，不過，白胡子老頭說了，他的氣運比別人好點。
現在，抱著他的男人胸膛很硬，身上有汗味、柴火味，還有窮苦人家常年吃不飽的酸味。
可那懷抱很緊。
或許，這就是好氣運吧！
他遇到了善良之人。
宋禾心里忽然一酸。
如果這算重活一世。
那他想活著。
他想知道家是什么。
宋大柱推開家門時，屋里黑黢黢的。
灶膛只有一點火星。
四個孩子縮在墻角。
大郎十二歲，瘦得像根柴，見爹回來，忙上前接柴。
“爹，娘剛醒，問你咋還不回。”
二郎十歲，眼尖，一眼看見宋大柱懷里動了一下。
“爹，你抱的啥？”
三郎八歲，吸了吸鼻子：“不會是吃的吧？”
六歲的 四丫瞪他：“吃吃吃，三哥就知道吃！”
宋大柱沒說話，徑直進了里屋。
炕上，陳氏臉白得像紙，懷里躺著剛出生一天的五丫。
她抬眼看見宋大柱懷里的男嬰，愣住了。
屋里一下靜了。
只剩五丫細細的呼吸聲。
宋大柱把男嬰放到炕邊，聲音低得發悶。
“路邊撿的。”
陳氏盯著男嬰身上的破布和血痕，嘴唇抖了抖。
宋大柱不敢看她。
“桂蘭，家里啥樣我知道。你要說不留，我明兒一早送去廟里，看和尚收不收。”
他說著，手背青筋鼓起來。
“可今晚太冷了，放外頭他活不過半個時辰。”
陳氏沒吭聲。
大郎幾個扒在門口，一個個瞪大眼。
三郎小聲嘀咕：“家里已經有五妹了，再來一個，咱們都得**。”
四丫狠狠踩了他一腳。
三郎疼得齜牙，卻沒敢叫。
陳氏伸手，輕輕碰了碰男嬰的臉。
孩子太涼了。
冷得不像活人。
她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他哭了嗎？”
宋大柱一愣：“哭了。”
“能哭就是想活。”
陳氏把五丫往懷里攏了攏，又朝男嬰伸出手。
“既然撿回來了，這么冷的天，是條命。”
宋大柱喉嚨一哽。
“可村里人問起來……”
“就說我生了雙胎。”
陳氏聲音虛，卻穩。
“一個閨女，一個兒子。閨女排行老五，兒子排行小六。”
大郎急了：“娘，咱家沒米了！”
陳氏看向大郎。
“沒米就挖野菜，沒柴就砍柴。你們幾個當哥哥姐姐的，少吃一口，先讓他們活。”
大郎低下頭，眼圈紅了。
二郎咬咬牙：“我明天上山挖草根。”
三郎也小聲說：“我……我不搶四妹的半塊餅了。”
四丫嘴硬：“誰稀罕你讓。”
宋大柱轉過身，偷偷抹了把臉。
宋禾躺在破棉絮里，聽著這一家人吵吵嚷嚷。
他看不清他們的臉。
可他聽懂了。
他們窮。
窮得要命。
卻還是留下了他。
宋禾鼻子發酸。
他前世研究過土壤，研究過種子，算過畝產，做過試驗。
他知道怎么讓瘦田多收糧。
知道怎么漚肥，怎么改土，怎么選種。
可現在他只是個嬰兒。
他連翻身都做不到。
他急得想攥拳，卻只動了動小手。
陳氏看見了，笑了一下。
“這小六手還挺有勁。”
宋大柱也湊近看。
男嬰睜著眼，像在聽他們說話。
宋大柱心里那點發毛又冒出來。
“桂蘭，你說這孩子現在咋不哭？”
陳氏瞪他：“不哭還不好？五丫哭你嫌吵，小六不哭你又怕。你這人咋這么難伺候？”
宋大柱訕訕閉嘴。
屋里終于有了點笑聲。
笑聲很輕，很短，卻暖。
夜深了。
風從門縫里鉆進來，吹得破窗紙嘩啦響。
陳氏奶水不足，五丫吃兩口就哭，小六更是沒得吃，只能用米湯吊著。
可米湯也快沒了。
宋大柱蹲在灶前，盯著鍋底那點清湯，眉頭擰成死疙瘩。
“明兒我去鎮上，看能不能賒點糙米。”
陳氏冷笑：“上回賒的還沒還，米鋪掌柜能拿掃帚把你打出來。”
宋大柱沉默了。
大郎忽然站起來。
“爹，我去柴房再抱點柴。明兒多背一捆去鎮上賣。”
宋大柱點頭：“小心些。”
大郎推開柴房門。
下一瞬，他整個人僵住。
“爹！”
宋大柱心頭一跳：“咋了？”
大郎聲音都變了。
“兔……兔子！”
一家人全擠到柴房門口。
破柴堆上，一只肥得流油的灰兔子蹲在那里。
它兩只耳朵豎著，眼睛圓溜溜地看著他們。
不跑。
不跳。
像專門等著被抓。
三郎口水當場流下來。
“肉！”
宋大柱一把捂住他的嘴，怕把兔子嚇跑。
大郎慢慢伸手。
兔子還是不動。
他一把抓住兔耳朵，整只兔子沉甸甸地落進懷里。
屋里死一般安靜。
宋大柱看看兔子，又看看炕上的小六。
陳氏也看向小六。
剛被撿回來的男嬰閉著眼，像睡著了。
可他小嘴微微動了動。
像是在笑。
宋大柱喉嚨發緊。
“桂蘭……”
陳氏抱緊五丫，壓低聲音。
“別聲張。”
宋大柱點頭。
可他心里已經翻了天。
雪夜撿回個孩子。
當晚柴房進了肥兔。
這是巧合？
還是祖宗顯靈？
炕上，宋禾迷迷糊糊聽見“兔子”兩個字。
他心里一怔。
這兔子來得太巧。
宋禾努力睜眼，望向黑漆漆的屋頂。
這一世，很是讓人期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