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手術臺上，無影燈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一門之隔的外面，我的好老公正拉著主刀醫生的手千恩萬謝。
"只要能救我媽，讓我老婆捐個腎算什么。她自己也愿意的，趙主任您放心大膽做。"
他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我閉上眼，眼淚順著眼角滑進耳朵里。
三天前，婆婆周蘭芝拿著一張診斷書坐在我面前哭，說自己尿毒癥晚期，配型只有我最合適。
顧衍舟跪在我面前，說媽只有我能救。
我沒猶豫，簽了知情同意書。
可就在十分鐘前，我被推進手術準備室等待**的時候，聽到走廊里兩個護士在小聲說話。
"1號手術室那個受體，不是什么老**吧？我看病歷上寫的是三十二歲女性，沈清漪。"
"噓，別亂說。顧總打過招呼的，這事不能往外傳。"
沈清漪。
這三個字像一根針，扎進我的太陽穴。
顧衍舟的大學初戀。他書房抽屜里藏了十年的照片上，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。
我的腎，根本不是捐給婆婆的。
是給她的。
門外，顧衍舟還在跟趙主任寒暄，語氣輕松得像在談一筆劃算的買賣。
"術后恢復這塊，清漪那邊您多費心。我老婆那邊隨便安排個普通病房就行，她皮實，沒那么嬌氣。"
趙主任嗯了一聲，沒有多說什么。
我躺在手術臺上，渾身發冷。
不是因為手術室的低溫，是從心臟往外凍的那種冷。
結婚五年。
我放棄了讀研的機會，放棄了導師給我留的實驗室崗位，心甘情愿做了五年的全職**。
洗衣做飯，伺候公婆，打理他所有的人情往來。
他說不喜歡我工作，說外面太復雜，說他養得起我。
我信了。
現在他要把我的腎挖出來，送給另一個女人。
而我婆婆，那個三天前還在我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老**，根本就沒有病。
手術室的門被推開，**師端著托盤走了進來。
"蘇女士，現在給您做術前**，您放松。"
我看著那管透明的液體，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"等一下。"
我的聲音沙啞，但很穩。
"我要見我老公。"
**師愣了一下。"手術馬上開始了，蘇女士，有什么話術后再說。"
"我說，我要見我老公。"
我坐了起來，扯掉了手背上剛貼好的留置針貼膜。一滴血珠從針眼處滲出來，順著手背滑下去。
**師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，連忙后退一步。
"您別激動，我去叫顧先生。"
他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門。
我坐在手術臺上，赤著腳，腳底接觸到冰涼的不銹鋼踏板。
手術服薄得像紙，冷氣從每一個縫隙鉆進來。
但我的腦子從來沒有這么清醒過。
門再次被推開，顧衍舟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下巴刮得干干凈凈。看起來不像是來陪妻子做手術的，倒像是要去參加什么重要的晚宴。
看到我坐在臺上，他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"念念，怎么了？是不是害怕？"
他走過來，伸手**我的頭。
我偏了一下，避開了他的手。
"顧衍舟，受體是誰？"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只有一瞬間，他的眼神閃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溫和體貼的模樣。
"什么受體？當然是媽啊。念念，你是不是緊張糊涂了？"
他笑著，伸手把我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后。
"別怕，就是個微創手術，兩個小時就結束了。術后我天天陪你，想吃什么我給你做。"
他的語氣那么溫柔，那么自然。
如果我沒有聽到走廊里那兩個護士的對話，我大概真的會相信他。
就像過去五年里，我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一樣。
"我問你，受體是誰。"我又重復了一遍。
這次我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字地說。
顧衍舟的笑容終于有了一絲裂痕。
他收回手，退后半步，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。
"蘇念，你到底怎么了？**病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診斷書你自己看過的，配型報告你也簽了字。現在手術都準備好了，你跟我鬧什么？"
"那沈清漪是誰？"
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，顧衍舟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心虛，而是一種被冒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