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產過戶協議擺在桌上，我的手死死捏著那支簽字筆。
我爸在一旁苦口婆心，說只是假過戶給侄子上重點小學，我是親姑姑，還能信不過自己家人。
信得過嗎？
如果不是我提前在侄子的書包里翻出了一份二手房買賣委托書，我差點就信了他那套"女兒也是傳后人"的鬼話。
從小到大，我爸嘴上的公平，不過是一把精心打磨的刀。他用這把刀一片一片剔掉我的骨血，養肥了弟弟一家三口。
我媽去世前留下的積蓄，我爸說早花光了。可我在老房子的樟木箱底下，翻出了一張按著紅手印的舊借條，上面的數字和簽名清清楚楚。
既然親爹要斷我的后路，那就別怪我在侄子的升學宴上，當著全家親戚的面，把這二十多年的賬一筆一筆算個明白。
我把我爸在飯桌上說的那段話錄了音，發到了網上。
錄音里他中氣十足地拍著桌子："月月也是我蘇建國的孩子，手心手背都是肉，房子的事我絕對不會虧待她。"
有人評論：
**根本沒把你當自家人。
他嘴上說不虧待你，轉頭就讓你把名下唯一的房子過戶給侄子。什么假過戶上學，這話術騙誰呢。過完戶，產權就是你侄子的名字，你再想要回來，**會說一家人別計較。
**這樣處心積慮地算計你，我猜，那套房子十有八九要落到你弟弟手里。
我沒把網友的評論當回事。
畢竟，我爸對我和我弟確實一碗水端平，從來沒搞過重男輕女。
可看著那份過戶協議的照片，我猶豫了。
就這一次，查一查，會怎樣？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朵朵坐在店里的小板凳上啃餅干，我低頭給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，手指不自覺地在圍裙上來回搓了兩下。
我怎么能因為一個陌生網友的幾句話，就懷疑對我二十八年不變的親爹？
小時候家里條件差，過年才舍得買一只雞。每次，我爸都拿刀把雞腿從中間剁開，一半給我，一半給弟弟蘇磊，骨頭上連著幾根肉絲，他都要扒拉著比一比才分。
不光是吃的。開學買文具，我和弟弟一人一套。過年壓歲錢，兩個紅包摞一塊比厚度，硬幣多一枚少一枚他都給填齊了。
"月月也是我的根。"這是我爸的口頭禪。
每回親戚聚在一起嘮嗑，說什么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，我爸都當場翻臉。
"誰說的？女兒也是傳后人！我蘇建國的閨女，在這個家跟兒子一個待遇，誰不服氣跟我說。"
弟弟蘇磊還拿這事開過玩笑，說自己投胎投了個男的，愣是沒享到一天福，全被老爹的公平**給抹平了。
從記事起到現在，二十多年，我爸從不食言。
所以當他跟我提過戶的事，我一點都沒起疑心。
他說弟弟家的兒子浩然今年上小學，那個重點小學要求戶口和房產必須對應片區，蘇磊的房子不在學區，借用我名下那套房子掛一下戶口，走個過戶手續，等入學審核通過就過戶回來。
我爸在電話里拍著胸口保證。
"月月，你是浩然親姑姑，爸能騙你？等孩子一入學，房本立馬還你，爸用人格擔保。"
我信了。
差一點就簽字了。
如果不是那天下午，我去弟弟家接朵朵，順手幫浩然理書包，從夾層里滑出了一張折成四方塊的紙。
我隨手展開，目光掃過第一行字，手就定住了。
那是一份二手房買賣委托書，委托方那欄寫著我爸蘇建國的名字，受托方是一家中介公司，房屋地址寫的是我那套房子，委托**價一百一十萬。
底下的落款日期，比我爸第一次跟我提過戶這件事，還早了半個月。
我蹲在弟弟家的客廳地板上，橘子皮的酸味還粘在手指頭上，可鼻子里什么味道都聞不到了。
朵朵跑過來拽我的袖子。"媽媽，你怎么蹲這兒不說話呀。"
我把那張紙原樣疊好，塞回書包夾層，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。
走出單元門，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，后背的汗把里層衣服黏在皮膚上。
什么假過戶上學。
我爸真正想做的，是把我名下唯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