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腦子飛快地轉。
除非是那次。
一個月前，我發高燒，燒到三十九度五，整個人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起不來。
大伯母馬秀蘭特別熱心地跑來照顧我。
"禾丫頭，你一個人住在山上，生了病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，多可憐。大伯母來陪你，給你熬點姜湯，你好好歇著。"
她在我屋里進進出出，忙前忙后，還幫我洗了衣服，收拾了灶臺。
我燒得迷迷糊糊，只覺得感動。
還想著等病好了，要買點東西去謝謝她。
那天晚上，我燒得最厲害的時候，她說要幫我找退燒藥，在我屋里翻了好一陣。
我當時連眼睛都睜不開，只聽見柜子門響了一聲。
第二天燒退了，她笑瞇瞇地說藥是從我柜子里翻出來的，還說我東西放得太亂，幫我整理了一下。
我當時只覺得不好意思，麻煩了人家。
根本沒想到去檢查柜子里的東西。
難道就是那時候。
一個讓我渾身發冷的念頭鉆進腦子里。
難道她趁我發燒神志不清的時候，拿走了我的承包合同？
"沈小姐？"錢老板見我半天不說話，只是攥著剪枝刀出神，語氣里帶上了不耐煩，"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。協議簽了，定金付了，我們的冷鏈車已經從省城出發了。下周二十號，我要見到三十萬斤柑橘，裝車發走。"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我身上沾滿泥巴的舊衣服，和腳下那雙快要報廢的解放鞋。
"你這果園三百畝，按正常產量，八十萬斤不是問題。第一批三十萬斤，應該能湊出來。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，只要貨到了，后面的尾款一分不少打給你。"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像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。
可每個字，都像石頭，壓在我胸口。
下周。
三十萬斤。
我的果園。
那片果園里的樹，現在是什么情況，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我攥緊了剪枝刀的木柄，掌心的老繭硌得生疼。
"這合同有問題。"我聽到自己的聲音，出奇地平靜，"我沒有委托任何人簽供貨協議。"
"有什么問題？"錢老板皺眉，"承包合同我們驗過，是真的。三百畝果園，品種、面積、承包期限都對得上。能有什么問題？"
隔壁王嬸家的門，又開了一點。
我能感覺到好幾道視線釘在我后背上。
我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有些話，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。
我只是看著錢老板，把剪枝刀慢慢插回腰間的布套里。
"錢老板，你給我三天時間。"我說，"三天之內，我給你一個說法。"
錢老板盯著我看了幾秒，大概是從我臉上看出了什么，點了點頭。
"三天。"他豎起三根手指，"三天后我再來。如果到時候還是這個說法，那對不起，違約金我是一定要追的。五百萬的三倍，你自己算算是多少。"
他轉身帶著那兩個人走了。
沖鋒衣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盡頭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著他們走遠。
秋天的風從后山吹下來，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，腐爛的甜味。
那是果子爛在樹上的味道。
我太熟悉了。
我轉身回屋，把院門從里面插上。
走到臥室，打開那個鐵皮柜子。
柜子里的東西看起來整整齊齊，和平時沒什么兩樣。
但最底層那個牛皮紙信封，我一摸就知道，薄了。
打開。
里面應該有三樣東西：承包合同原件、土地使用權證復印件、還有鎮**蓋章的果園經營許可。
現在只剩兩樣。
承包合同原件，不見了。
我把信封翻過來抖了抖，什么都沒掉出來。
空的。
我慢慢坐到床沿上，兩只手擱在膝蓋上，看著自己掌心那些粗糙的老繭和裂開的口子。
一個月前。
馬秀蘭來"照顧"我那天晚上。
柜子門響了一聲。
我閉上眼睛，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。
沈國棟拿著我的承包合同，去跟錢老板簽了五百萬的供貨協議。
拿了三十萬定金。
他以為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果園是我的，樹是我種的，果子成熟了自然有產出。他只要拿著合同，把我的果子賣出去，錢進他的口袋。
至于我？
他大概覺得，我一個沒爹沒**侄女，能怎么樣？鬧起來，全村人都會勸我"別跟長輩計較"。不鬧，那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