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公咽氣時，侄子在翻房產證。
我在病房里守了七十二個小時。
眼睛紅腫，腰都直不起來。
陳文斌——公公的侄子——推門進來，第一件事不是看公公。
他走到床頭柜，拉開抽屜。
“房產證呢？”
他問我。
公公的手還是溫的。
我看著他。
他沒看我。
1.
三年前，公公中風，癱在床上。
醫院下了**通知。
陳磊接到電話，腿都軟了。
我請了假，趕到醫院。
那時候我才知道，公公名下還有一套房。
老小區，兩室一廳，六十八平。
不值多少錢。
但那是公公唯一的東西。
公公活過來了。
但下半身沒了知覺。
需要人全天照顧。
陳磊是獨生子。
侄子陳文斌在外地，一年回來一兩次。
照顧公公的事，自然落在我頭上。
我辭了工作。
一個月三千塊的工資，不干了。
因為請護工，一個月要五千。
我們出不起。
陳磊說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就這一句。
然后他繼續上班。
我開始了每天的日程。
早上六點起床，給公公擦身、翻身、換尿墊。
七點做早飯，喂飯。
九點做康復訓練。
中午做飯，喂飯。
下午洗衣服、收拾房間、買菜。
晚上再擦身、翻身、換尿墊。
夜里公公叫，我就起來。
一夜起三四次。
三年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沒人替過我。
陳磊周末偶爾來看一眼。
看一眼。
然后說：“爸今天氣色不錯。”
就走了。
侄子陳文斌呢？
第一年來了兩次。
春節一次，中秋一次。
每次帶一箱牛奶。
進門先跟公公合影。
發朋友圈。
配文：“看望叔叔，愿他早日康復。”
待半小時。
走。
第二年來了三次。
第三年來了三次。
每次帶的東西從牛奶升級成了水果籃。
朋友圈照片越拍越多。
公公每次看到他都高興。
“文斌來了！文斌來了！”
公公拉著他的手不放。
我在旁邊收拾屎尿。
沒人看我一眼。
有一次過年，親戚在公公家吃飯。
大姑說了一句。
“還是文斌孝順啊，隔那么遠，年年來看他叔。”
所有人點頭。
“是啊，不容易。”
“小輩里就數文斌有心。”
我端菜上桌。
沒人提我。
我在這間屋子里住了三年。
沒人覺得這值得一提。
那天晚上，我洗完碗。
陳磊在沙發上看手機。
我說：“他們說文斌孝順。”
陳磊頭都沒抬。
“他確實不容易，大伯走得早，他一個人在外面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我呢？”
他抬頭看我一眼。
“你是家里人，這不一樣。”
我沒說話。
轉身進了廚房。
關上門。
我沒哭。
但我記住了這句話。
“你是家里人。”
家里人。
所以我照顧公公三年，是應該的。
侄子來八次，是不容易的。
但公公的賭債這件事，我得從更早說起。
七年前。
那時候公公還沒中風，身體硬朗。
有一天，三個人堵在我們家門口。
陳磊下班回來，被攔住了。
“**欠的錢，該還了。”
陳磊臉白了。
我從屋里出來。
才知道，公公**，欠了三十萬。
三十萬。
我跟陳磊當時的存款加起來，不到五萬。
陳磊打電話給公公。
公公在電話里哭。
“我也不想啊……被人帶去的，輸紅了眼……”
“誰帶你去的？”
“文斌……文斌帶我去的……他說小賭怡情……”
這句話，當時我沒在意。
我只顧著想怎么還錢。
接下來一個月，我借遍了所有人。
我媽給了五萬。
我爸給了三萬。
我嫂子借了兩萬。
我三個閨蜜，一人一萬。
我把自己的公積金取了。
把結婚時的金鐲子賣了。
一共湊了三十萬零四千。
三十萬還債。
四千塊是我們一家三口接下來一個月的生活費。
陳磊在旁邊看著我一筆一筆轉。
他說了一句：“老婆，謝謝你。”
然后呢？
然后沒有然后了。
三十萬，他沒還過我一分。
公公也沒還過。
就像這筆錢從來沒存在過一樣。
還完債那天，我在銀行門口站了很久。
卡里余額四千零七十二塊。
那是我所有的錢。
我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然后**。
沒人需要知道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