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說了這一句，沒有接她遞過來的任何一根橄欖枝。
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。"行，那就周六中午，我早點準備。"孫慧芳掛了電話。
周六。蘇韻開車，我坐副駕駛，膝蓋上放著那個黑色筆記本和牛皮紙文件袋，像揣著兩顆定時**。車里很安靜，我們都在各自醞釀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所有情形。
到了孫慧芳家，門開著，一桌子菜已經擺好了，熱氣騰騰。蘇國棟笑著迎我們進門，接過蘇韻手里的水果，忙前忙后。孫慧芳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招呼我們坐下。蘇明和新婚妻子趙雪沒在，據說回了趙雪娘家。
氣氛被刻意營造得溫馨祥和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飯桌上，孫慧芳頻繁給蘇韻夾菜，給我倒酒，聊些家長里短，語氣溫和得不像話。蘇國棟在旁邊連聲附和，滿臉堆笑。我吃得食不知味，蘇韻更是筷子都沒怎么動，只是禮貌性地應著。
一直到飯后，茶杯端上來，蘇韻放下杯子，開口了："媽，有件事，我想跟你和爸談談。"
孫慧芳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，隨即笑著說："談什么？一家人有什么談不了的。是不是還在為婚禮那天的事別扭？媽跟你說，那天是媽不好，話說重了，你別往心里去。以后咱們還是一家人，好好過日子。"
"不是婚禮的事。"蘇韻的聲音平穩，"是錢的事。"
這兩個字一出來，孫慧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蘇國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目光閃爍。
"什么錢的事？"孫慧芳慢慢放下手里的毛巾，語氣變了，不再是剛才的和風細雨，而是多了一層試探性的警惕。
蘇韻沒有立刻拿出筆記本，而是先說："從我和清河結婚到現在，四年。我大概算了一下，我們給您和蘇明的各種費用，加在一起，已經超過五十萬了。"
"五十萬？"孫慧芳皺起了眉，"哪有那么多？你這孩子，怎么跟**算起賬來了？當初你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誰出的？你小時候生病住院誰在床前守了三天三夜？養你這么大容易嗎？你現在翅膀硬了，嫁了人了，就開始算養你的賬了？"
"我沒算養我的賬。"蘇韻的聲音依然平靜，但我能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，"我說的是婚后四年，從我們這個小家流出去的錢。蘇明買車、蘇明結婚彩禮、蘇明各種應急，還有給您的養老、保健、投資，一筆一筆，我都記著。這些錢，有一部分是我和清河商量過的，但更多的，是您直接找我要的，有些我甚至沒來得及跟清河說。媽，這不是算賬，是說清楚。因為這些錢，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和清河自己的生活規劃了。"
孫慧芳的臉色開始發青。"影響什么了？你們兩口子都有工作，又沒生孩子，花銷能有多大？你是我養大的女兒，你弟弟是你親弟弟，幫襯一把怎么了？別人家姐姐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弟弟，你倒好，跟你親媽斤斤計較！"
"幫襯是幫襯，無底洞是無底洞。"蘇韻的聲音終于帶了鋒芒，"媽，蘇明今年二十七了，他工作換了幾份？每一份做不到三個月就辭，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資低。買車，您說他上班需要代步，好，我們出了首付。結果呢？他拿那輛車去跑什么網約車，跑了兩周嫌辛苦不干了，車現在停在**里落灰。結婚彩禮十五萬，女方家要八萬，剩下七萬呢？他拿去請朋友吃飯、買游戲裝備，一個月花光了。這些事，您是真不知道，還是裝不知道？"
孫慧芳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里的水濺出來："蘇韻！你說的這叫什么話？你弟弟年輕不懂事，慢慢來，誰不是這么過來的？你以前不也換過工作？你有什么資格說他？"
"我換工作是從一個崗位跳到更好的崗位，中間沒有一天是空著的。"蘇韻不退讓，"媽，我不是來吵架的。我今天就是要把話說明白：從今以后，我和清河每年會給您和爸一筆固定的孝敬錢，數額我們會按能力來定，不會少了您的基本生活。但超出這個數的任何要求，包括蘇明的任何費用，我們不會再出了。蘇明是成年人，他應該對自己的生活負責。"
"你！"孫慧芳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