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個呼吸治療資質的護士。
我按了一下手腕上的電子表。
三分十七秒。
病房里傳來一聲尖叫。
是林嬌嬌的聲音。
然后是顧銘壓低的呵斥："別叫！別叫！你先別碰！"
監護儀的報警聲從預警音變成了急促的連續蜂鳴。
那是血氧低于七十的致命警報。
我閉了一下眼。
不是我拔的管。不是我調的參數。我甚至不在病房里。
這一次，所有人都會看清楚，到底是誰的手，伸向了那臺呼吸機。
周敏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跑過來，護士帽歪了也顧不上扶。
她經過我身邊時頓了一下。
"蘇護士長？里面怎么了？"
我看著她，語氣很平。
"我不知道。我剛出來。"
周敏沖進了病房。
三秒后，她的聲音從里面炸出來。
"呼吸管脫落了！快叫**科！快拿簡易呼吸器！"
走廊里瞬間亂成一鍋粥。
急救推車被護工從儲物間推出來，輪子碾過走廊地面，發出尖銳的摩擦聲。
我站在消防通道門口，沒有動。
周敏的聲音從病房里不斷傳出指令。
"皮囊面罩給我！對準口鼻！捏！頻率每分鐘十二次！"
"呼叫**科值班！告訴他們呼吸管脫落，患者血氧六十三，需要緊急重新插管！"
趙大姐跑得鞋都快掉了，手里攥著對講機往護士站沖。
她經過我的時候瞪了我一眼。
"蘇清清你聾了？你們護士長不進去看看？"
我沒有接她的話。
上一輩子，我就是沖進去搶救的那個人。
按了十七分鐘心肺復蘇，按到雙手脫力，按到老爺子恢復心跳。
結果怎么樣？
功勞是林嬌嬌"臨危不亂"的。罪名是我"擅離職守"的。肋骨是顧銘踹斷的。罵名是全網給的。
**科的人趕到了。推車卡在病房門口，**醫生側著身子擠了進去。
三分鐘后，呼吸管重新插上。
監護儀的報警聲停了。
走廊恢復安靜的時候，我數了一下時間。從林嬌嬌尖叫到插管完成，一共九分四十秒。
老爺子的腦部缺氧時間至少超過六分鐘。
命是保住了。但有沒有留下后遺癥，要等他醒過來才知道。
如果他還能醒過來的話。
病房門被推開。顧銘走出來。
他的術服領口被汗浸濕了，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梁往下淌。
看到我站在走廊盡頭，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他大步走過來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臂。
"人是怎么回事？"
"你不是在里面嗎？呼吸管怎么掉的？"
我低頭看著他攥我手臂的力度。
指節發白。和上輩子踹我之前攥住我衣領的力度一模一樣。
"你讓我出來的。"
"你說這里用不著我盯著。"
顧銘的牙齒咬得咯吱響。
"你是護士長！你的職責就是守在病床邊！我讓你出去你就出去？你沒有自己的判斷力嗎？"
我把他的手從我手臂上一根一根掰開。
"那林嬌嬌調了呼吸機參數這件事，你打算怎么解釋？"
顧銘的動作僵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瞬間。然后他松開手，退了半步。
"什么參數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。"
他整了整聽診器，目光從我臉上移開。
"病人的呼吸管是自行脫落的，可能是固定膠帶松了。我已經檢查過了，不存在人為因素。"
他在說謊。
每次說謊的時候，他的右手都會去摸聽診器。
這個習慣我觀察了三年。
病房門又開了。林嬌嬌被周敏扶著走出來。
她臉上掛著淚，睫毛濕成一團，嘴唇抖個不停。
看到我的那一瞬間，她的手下意識地伸向了口袋，摸了一下手機。
"清清姐。"她的聲音帶著哭腔。"你終于來了。"
"剛才好可怕，呼吸管突然就掉了，我什么都沒碰，它自己掉的。"
周敏站在她旁邊，一手扶著她的肩膀，一手在兜里不停地按著圓珠筆。
咔噠。咔噠。咔噠。
周敏看了我一眼。
又看了看林嬌嬌的手指。
粉色甲油上沾了一小塊白色的膠帶殘膠。
那是固定呼吸管的醫用膠帶。
周敏的嘴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