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林夏，聽說你現在在這兒擦地板呢？"
陳浩端著高腳杯，身子微微前傾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周圍幾桌的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他手腕上那塊定制金表，在宴會廳水晶燈下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林夏攥著拖把桿的手指，幾不**地緊了緊。
她身上穿著酒店統一發的深藍色保潔制服，頭發用黑色皮筋扎在腦后，一張素凈的臉因為彎腰干活泛著微微的紅。
"臨時做幾個月。"林夏抬起頭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聲音平穩。
"哦，臨時做幾個月。"陳浩拉長了調子，嘴角掛著笑，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旁邊的宋瑤。
宋瑤立刻接上話，她穿著一身緊身紅裙，鎖骨上的鉆石項鏈亮得晃人眼。
"臨時也挺好的嘛，自力更生。不像我們家陳浩，忙得連覺都睡不好，馬上就要跟瀚宇集團簽約了，幾個億的合作，天天開會。"
宋瑤說著，手很自然地搭上陳浩的胳膊，指甲涂著鮮紅的蔻丹。
她不是今晚峰會的正式嘉賓，但那架勢比在場所有女企業家都足。
"浩哥那是能力強。"站在一旁的王磊給陳浩遞了杯酒，"這次瀚宇集團年度合作峰會，就浩哥能拿到那么大的份額。對了，林夏，你之前不是在浩宇跟著一起干過嗎？"
"干過。"林夏吐出兩個字。
"對對對，當年浩宇剛起步那會兒，你也算出過力的。"王磊嘖了一聲，"怎么后來就。"
后面的話他沒說，只是搖了搖頭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幾桌賓客的目光，或明或暗，都落在林夏身上。
她穿著那身廉價的保潔制服，腳上是雙平底布鞋，褲腳沾著沒擦干凈的水漬。
和滿廳穿著晚禮服、西裝、戴著珠寶名表的賓客比起來，她站在那兒像一塊污漬。
今晚是瀚宇集團年度合作峰會，地點選在市中心最貴的萬豪酒店宴會廳。
出席的全是本市有頭有臉的商界人物，最低入場門檻是公司年營收過千萬。
林夏本來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。
是酒店保潔部臨時缺人，主管打了電話，說今晚加班費翻倍，她才來的。
她需要錢。
離婚兩年，她被凈身出戶，沒分到一分錢。
前三年替陳浩打下的客戶、寫的方案、熬過的夜，全都變成了陳浩履歷上漂亮的數字。
而她，只剩一張離婚證和租來的那間十二平米的房子。
現在她明白了。
今晚這場峰會，陳浩是知道她在這兒做保潔的。
他故意走過來的。
他要讓她看看，離了她之后，他飛得有多高。
"行了行了，別站著聊了，影響人家林夏工作。"王磊打圓場，他跟兩邊都認識，多少有點過意不去，"林夏，你忙你的。"
"別。"陳浩笑著攔住他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百元鈔票，彎腰，輕輕放在林夏剛拖過的地板上，"林夏，這地板你拖得不錯。這個拿去，算小費。"
幾個圍觀的男人發出低低的笑聲。
宋瑤用手掩著嘴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林夏低頭看著那張紅色鈔票平鋪在濕漉漉的大理石上，紙面正在吸收水分，慢慢洇開。
她沒彎腰撿。
"不用了。"她直起身，把拖把立在旁邊，聲音不大但清晰，"你留著吧。"
陳浩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最討厭的就是林夏這個樣子。不哭不鬧不卑不亢。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
在乎什么啊，你有什么資格不在乎？
"喲，不要？那可是你大半天的工資。"陳浩直起腰，眼神冷了下來，"林夏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你知道今晚在座的都是什么人嗎？瀚宇集團的人也在。你在這丟人現眼的，別最后連這份保潔的活兒都丟了。"
宋瑤適時地嘆了口氣，語氣里全是憐憫："浩哥，算了。她現在就剩這點骨氣了，別奪了人家最后一點體面。"
林夏的目光從陳浩臉上移開，平平地掃過宋瑤。
宋瑤。
兩年前還是她帶出來的新人。
現在穿著她以前穿過的位置，摟著她以前的男人，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調施舍她"體面"。
"謝謝你們的關心。"林夏拿起拖把，轉身繼續往前走，"地板還沒擦完，我先去忙了。"
她的背影在宴會廳的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，保潔制服下的脊背挺得筆直。
陳浩看著她走遠的背影